左兰心里闪过一线光亮:“他们人呢?”
“走啦,等不及赶车去啦,只留下了一个等你。”
左兰心里的那点光亮倏地大起来,她忽地意识到黑板上写着她名字的粉笔字那么熟悉,她颤声问:“那个人是不是高高的个子,长脸型,前额挺宽?他在哪儿?”
老人说:“是,是高个子,他在这门里等了一会儿,着急,又到公园里面去找你了,他托我留心,看见你就告诉你,让你别乱走,在这里等他。”
左兰心里猛地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她丢下一句:“谢谢老大爷!”折身就往公园里跑去。
老人在后面喊着:“别跑姑娘,让你在这里等呢!”
左兰跑出了一段就意识到自己又在做着一件蠢事,偌大的公园,她很难找见他,而且她这样做就变成了我找你你找我岔来岔去越找越找不见。现在她最明智的做法应当是耐心地在公园门口等待,他找一阵找不到她也终归会回到门口来的。可是她没法让自己停住,她遏止不住自己不往公园里面跑。
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做到站在一个地方安静地等,当她知道了他正在公园里面寻找她时,她真的是做不到不去公园里面去找他。
几乎跑遍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当她终于在一条小径的转弯处与江恺相遇,她忍抑已久的泪水“唰”地便涌出了眼眶。
迎接她的是江恺一阵劈头盖脸的咆哮。
你必须讲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么半天你去了哪里!
你怎能如此无组织无纪律,你的眼睛里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观念!
你怎么能这样让人着急!
左兰,你说!!!
江恺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着喘粗气,眼睛狠狠地瞪着。
左兰垂着头,双手掩住脸哭着,她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忍抑着的啜泣还是一声比一声响,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着。此时她这止不住的哭泣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复杂。
她此时只要按原来想好的那样讲,对江恺说自己的表跑慢了误了时间后来又岔了路,再后来又找不到他才弄成这样,江恺会很快原谅她的。
可是左兰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一种怎样的复杂心情,她就是不想解释。她一言不发地任江恺对她狂怒咆哮,埋着头掩住脸只是哭只是哭。
江恺咆哮了一阵,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不再有声音。
左兰却在江恺静下来之后,压抑很久的哭声终于绽放了出来,这一放声痛哭真像是“悲从中来”,哭声就像是小河的流水一样流出来,流出来,好像永远也止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兰感到有一只大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江恺说:“别哭了,我不该向你发这么大的火。”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一见了你,这颗心就放下了,我急得要死呢,担心出意外……”
左尘慢慢抬起了头,“怪我……”她欲言又止。
江恺摆了摆手,“算了,慢慢再说吧,现在我们想想该怎么办吧”。
“火车,”左兰期期艾艾地说,“大约赶不上了。”
“我找到你时是六点二十分,那时候我们要是能变成巨鸟飞过去,或许还可以赶上火车,现在嘛就是变成巨鸟也追不上火车啦。”江恺说。
他的话让左兰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心情放松了些。
“走吧,”江恺说,“反正不能待在公园里。”
在公园门口,他们谢过了那位好心的老人。出了公园,左兰茫茫然地跟在汇恺身后,江恺走在前面同样茫然,但此时左兰心里轻松得都有些惬意了,她丝毫不为目前的处境操心,看看身边马路上乱哄哄驶来驶去的各种汽车,看看街两旁高大和繁华的各种建筑,看看夕阳已没的浑黄的城市天空,再看看走在前面的这个高个子老师挺拔的背影,左兰的心里甚至有了那么一种陌生而又浪漫的带点冒险色彩的快感。
江恺此时已不再生左兰的气,反正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并且有失一个老师在学生面前的风度。现在不管左兰有多大的错,他的责任是照顾好她。并且江恺想到了不能让左兰情绪恶化,离高考只有两个月多一点,可不能让她心理上受到影响。这可是他三年来一直倍加重视爱护的最优秀的学生呵。
江恺放慢了步子,回过头来看看左兰,左兰细腻秀美的小脸上一副“我已知错”的表情,见江恺看她,她轻轻垂下了乌黑如墨的眼睛,跑来跑去的折腾了这么久,左兰疲倦极了。
江恺怜惜地把她肩上的小挎包拿下来拎在手上,说:“我们歇一下。”
他带着左兰走进街边一家小冷饮店。冷饮店里人不多,有三个漂亮的女中学生围在一张小方桌上啜着饮料,书包扔在一旁的座位上。她们一齐打量着江恺和左兰。江恺带左兰在她们邻桌坐下。
大城市里的女孩穿着打扮就是新潮漂亮,三个女孩的身上还散发着化妆品的芬芳。在她们面前,左兰显得有些怯,但左兰本身所带有的少女的丽质决不输于这三个城里女孩。
当左兰叫江恺“江老师”时,三个城里女孩表情暖昧地对了下眼神,然后齐齐低了头猛吸饮料,前后赶着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互相使个眼色,拎起书包、手拉手、脸上古怪地无声笑着跑了出去。
小店里的冰爽和安静很快驱走了他们身上的疲惫,左兰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两个人慢慢啜着饮料轻轻地讲着话,没什么主题,只是很随便地讲着什么。但两人都有意避开不谈目前的处境。
左兰忽然说:“今天,好多同学私下里都笑话你们呢。”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