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吧!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野兽来,没有坏人来,也没有人来。
这一夜竟平静得像这林子。
颜蕊心里说不清有那么一点仿佛是缺憾的东西。竟如此平静地过完了这不平凡的一夜。一点故事也没有发生。颜蕊想所有的文学作品里的故事都是编的,真正的故事不会有。
当东方露出第一线微光,颜蕊走出小屋,迎着极新鲜的空气吸一口,一颗紧张的心定下来。她既庆幸又有那么点失望,毕竟一个不平凡的夜过去了,这时候她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原来既害怕却又希望发生点什么。
她希望发生点什么呢?当然不是危险。但也不是喜剧,她也说不清到底希望什么,总之是别这么平淡吧。
但,如此平淡地就过去了。
颜蕊整一下衣裙,理理鬓发,自己该走了。她最后一次巡视小土屋,巡视小水洼和洼边的野草,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再不会来,为了让这一天一夜的仙境永驻心间,她从此再不会踏入这林子一步。
当颜蕊将自己慢慢入周围的林丛里哪一刻,她回过头,向小屋向水洼和洼边的水草,向这一小块仙境般的林间空地,挥一挥手。
再见吧!
当颜蕊披一身朝露赶回学校,正是晨操时间,满操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仙女惊呆了。本班的女生顷刻间嗓音尖厉地叫喊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她跑来。
颜蕊浑身被露水湿透,长发披散,丝质连衣裙薄如蝉翼紧贴身上,略带倦意的面容雪白清丽。她张惶地看着疯跑而来的人们。
第一个跑到面前的竟是班主任,班主任一张瘦脸眼挂血丝,眼角湿润,他喘吁着伸手便握住了颜蕊的双肩:
“你……回来了。”
颜蕊很吃惊班主任的举动,她扭动着肩向后退一步,羞涩的红云飘上脸颊。
三十岁的男班主任方觉触手细软滑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火烫般松开,窘然无措地搓着手:
“芦颜蕊同学,你可回来了!急死人啦!”
“是……我回来了。”芦颜蕊一看班主任的眼睛就低下头,她承受不住他眼里那么重的关切。她赶快把自己投到蜂拥而来的同学们的怀里,经过这一夜奇异的别离,她真很想她们呢。
但没等女生把这归来的小仙女抱够亲够,班主任已在那里喝了一声:
“芦颜蕊,随我去教育处!”
风云变幻,那张脸已完完全全阴沉如铁。
颜蕊跟在面沉如铁的班主任身后去教育处,她在路上就知道随之而来的会是什么。一个漂亮女生夜不归宿,仅仅是出于爱护,校方也不会轻易放过她,颜蕊知道自己首先要迎接的将是不厌其烦的询问和追审。
她走在路上,心里忽然就又有了个念头:我不讲。
无论如何也不讲。
她打定了主意,无论怎样也不讲这一天一夜的去向,不讲那没有风树叶也不动的丛林,不讲那小屋,不讲那水洼不讲那水草和水草上发生的一切,也不讲那黑沉沉的一夜。所有的一切,都不讲,对谁也不讲。让所有的一切,都只属于自己,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她清楚地知道,那太美丽大珍贵的仙境,一旦讲出去,她便会失去它了。
她望着微驼着背走在她前面的班主任,心下很觉歉然。但她主意已定,不会更改。
她知道从今天起,关于她,会有很多的猜测和想象;会演绎出许多的故事,这些故事会带上各式各样的色彩,有善意,也会有恶意……它们都源于那几个应该是很富有诗意的字眼:一夜不归。
一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在一个初夏的好天气里,静悄悄走出校园,她穿一件鹅黄色调的连衣裙,穿一**白色皮凉鞋,穿一双雪白丝袜,肤色如雪,红尘不染。
她静静走出静悄悄的校门。
一夜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