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特意找到她,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一声道歉吗?我说不清,永远也说不清。
有一天,干吗又是有一天呢?是的,少年生活中“有一天”的事情太多了。有一天下起了雨。下午放学时,雨还没有停,我走在最后,发现华小清竟也没有走。
那时我正匆匆忙忙地做完了一道习题,抬起头,看见华小清正站在教室门口望着我。
她告诉我道:“外面下雨了。”
“知道。”我说。我早已知道下雨了。我没带雨具,最后走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往家里仓惶逃遁的狼狈相。
“我有雨伞,”她说,“我知道你没带雨具。”
我的心狂跳起来,脸儿红得发烫。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我……我们一起走吗?”
但我的心里又马上翻动了一下。我想起了那个自习课上给她带来的麻烦,旋即下了决心:宁可淋成落汤鸡,也不和她一起走。
她脸色绯红,对我笑一笑,说道:“我家离这儿很近,我可以回家去给你取一把伞来,你等一等,好吗?”
仿佛是一只刚刚飘飞起来的风筝忽然栽下地来,我心里顿然感到莫大失望。想到自己刚才欣喜若狂失态的样子,竟有些要掉下泪来。
我说:“不用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不久我就转学了。父亲由于工作需要调到很远的地方工作,我也随去那里的中学。
临走,和老师、同学依依惜别。最后,收拾座位的东西时,我看了华小清一眼。她也正在看着我,我看出这个女孩子的目光中有着一种让你永远忘不掉的东西。我的心里涌起一股离别的情味。想到也许永远不能再相见,我忽然非常想送她一件礼物。
可是,在那么多的老师同学面前,我没有勇气直接交给她,也害怕她会不敢当众接受。我便偷偷地把一只玻璃制的小金鱼放在她桌子的一角,我想她会知道是我特意送给她的。
那是一只佩坠钥匙的小小的金鱼,只有小手指的指甲盖那么大,绿色的,非常精致漂亮。
后来,多少年过去了,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一次去西北某地考察,在北京站中转时,在候车室我竟然意外地碰到了华小清。她也大学毕业了,在北方某城工作,此次去南方出差,也在此中转。久别邂逅,自是无比快乐。我们都已成年,早没了少年时幼稚的羞赧,挤坐在一起攀谈起来。
我们谈起我走后学校的情况,谈起上大学后各自大学里的情况,谈起毕业后的情况,在谈话中知道彼此都建立了家庭。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谈了许多。最后,我终于问她道:“那个小金鱼,你还有吗?”
她惊愕得张大了眼睛,不解地问:“小金鱼,什么小金鱼?”
我的脸红了一下,“就是,我临走,放在你桌子上的,那个,小金鱼,绿色的。”
她明白了,脸一红,低下头去,好一会,她声音低低地说:“请原谅,我没有见到,我当时太大意了。”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过了很久,我说:“那个时候,我们很可笑是吗?”
后来我们分手了,各自上了火车,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我们已经成年了,成熟了。想起少年时的事,我感到可笑并且脸儿发烧,然而却又时时真诚地怀念少年的生活——因为那是一个美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