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们几个去城市的同学都两手空空地返回。后来,又有几辆摩托也相继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眼看就要过二十四小时了,我们都已绝望。终于最后一辆摩托赶回来了,后座上载着一个人,那人下了车从挎包里小心地捧出一盒针剂,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待他说出货的价钱着实让人吃了一惊,一千元!而那盒针剂的正常零售价应为三元八角。
一旁的首脑火冒三丈,说我打你个丫挺的!
而那“丫挺的”只一笑,说那我就摔掉!
那最后一辆摩托说别吵了,已经讲定的价钱,咱们的老A还不值一千元吗!
老A说拿药来,两盒,给你两千元!
但卖药人只拿得出一盒,他自己也很遗憾。老A转向那最后一辆摩托,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怎么嘱咐的你?!你怕我拿不起两千元吗?”
最后一辆摩托很委屈:“他只有这最后一盒,这方圆几百里恐怕就这最后一盒了,要不怎么会卖到一千元呢?老A,你一盒也够用了……”
老A呆了呆,颓然坐在床铺上。
老A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只三百多一点,还亏将近七百。大家便凑,临近毕业了,谁的钱也不多,是二十多人凑的。老A声明一定还大家,但大家谁也没有报数目,那意思是不用还。
时间不能再等,老A去打针。他只要我一个人陪他去医务室,别人也要陪,他坚决不许。
走到半路,在一个僻静处,老A停住了说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你一定要替我办。
我说你说吧。
老A说你去将这盒药给刘菲,快去,时间不多了,别说是我给的。
什么?老A!我愣住了。从他只要我一个人陪他去医务室,我就预感到这里面有问题,因为以他的性情是喜欢众人陪着的。我沉默一下说老A,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生死攸关……
我想过。他说。
“但是我决不会替你做,我也决不允许你这样做!”我知道老A已昏了头,没法跟他讲道理。
“你不替我送,我自己去送。”
“不行!”
老A说:“不然我也不会自己打。”
我说:“不存在不然!”
老A不再理我,绕过我径自走,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坚决。我死死拉住他,把他往医务室拖。老A,你别犯傻,老A你听我的话,老A生死攸关生死攸关哪,老A你疯啦!
“放开!”老A暴躁地嚷道,“还有二十分钟,把她耽误了我不会饶你的!”
我不放!
你放开,你不是说理解我吗?你不是说理解我吗!你放开,求你了!
我不放!!
还有十五分钟了,求你了求你了。
我不放!!!
老A猛地趁我不备狂怒地挣脱了我,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狠狠骂道:“还有十分钟了!去你的!”
我被他打得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动弹不得,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来再也拦不住他。我只得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瘸地向女生宿舍区走去。
老A,老A呀,这可是你自己自愿向地狱走去了——不过,他也许是走向天堂……
不知道老A是怎么将这盒针剂交给刘菲的,反正后来是刘菲打了而且没耽误一分钟时间。
但老A也没有死。原因很简单,那条狗不是疯狗。这样的结局实在很幸运,也似乎有点令人扫兴。然而确实只是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条狗不是疯狗,因为老A没有死,所以人们知道那条狗不是疯狗。
老A直到毕业没有再理我,毕业后连他分配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知道他一定认为我对不起他,也一定认为他对不起我。
但后来我还是知道了老A的消息,那时我们已经毕业两年了。
说他分配在乡下一所偏僻的小学校里,是他自己要求分配到那里的。说他干得不错,最近还入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