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现在就时兴电视上那一套。”
妈说:“你没见你妈头发都花了!去去去,别再酸我的牙根了!”
我见说服不了妈。就暗自打定主意自己去送。反正不能让爸平平静静地和韩星上车。否则,爸还得说我是傻子呢!
第二天一大早爸就拎起了行囊去了车站。我没有对爸讲我去送他,我要给他来个始料不及。
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去车站给爸送过行,所以这次爸决不会想到我会来送他。
估计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我赶到了车站。我不能来得过早,那样显不出突然性。
一进候车室,我就发现爸和韩星坐在一个角洛里,韩星手里举着一袋瓜子,边吃边跟爸笑吟吟地讲着话。瓜子举在两个人之间,爸也正伸手入袋往外摸瓜子来吃。
爸的脸上精神焕发,一扫在单位的老成持重样,两扫在家里的被压迫者形象,连嗑瓜子的姿势看去都带了几分洒脱风度!
我悄悄接近。
爸和韩星侧着身子对脸而坐,各自向前倾着身体,头几乎抵在一起,很投入地交谈,根本没有发觉我。我站到他们身前了,韩星以为是卖报的或是乞丐,头也不抬地将一只白净秀美的小手摆动着意在驱逐。
我叫了一声:“爸。”
我语气平静轻缓,爸却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我,顿时显得尴尬,语无伦次:“怎么,你来……你怎么来了?”
我说:“今天是星期日,我正好有时间来送您。”
他不得不在脸上做出感动的样子,笑着将头转给韩星说:“看看,长大了,懂事喽!”
韩星也有些不自然,搭讪着将手里的瓜子伸给我。我老实不客气地狠抓了一把,将袋子几乎抓空,心下暗笑:始料不及了吧?你们!
我像老虎出山一般地破坏了爸和韩星甜润的氛围。他俩很严肃地在我这个多余人面前聊起了文学上的诸多问题,我装作一丝不苟地来听。我想爸和韩星怎么也能明白一点了。
开始剪票了,我替爸拎着行囊随着排成长队的人往检票处挪。韩星拎了两个包,爸空着手却也没有帮她拎一个。
剪到爸的票时,忽然我们身后有人冲过来,拉住爸,竟是妈妈。
妈妈喘息着,脸通红,看得出是急赶而来。妈妈先将手里一个包塞在爸怀里,才来得及说话:“毛背心和毛护膝,听天气预报说南方要变天,你关节炎,这两件不带怎么行?你哪次都带的东西,怎么这回倒忘了!”妈的语气十分不满。
爸紧搂着衣服,一时说不出话,他在妈面前又恢复了一副卑微受气的被压迫者形象。
但爸这次眼中分明有泪光一闪,他喉头哽了哽,抬手想为妈理一下鬓边的发际,被妈头一晃躲开了。
爸说:“笔会是五天,算上路程,我下个星期日就能回来……肯定回来”。
妈说:“去吧去吧,剪你的票呢。”
后边队列里已有人不耐烦了,爸只好剪了票进站。
我没有送爸上站台,尽管已买了站台票。我将爸的行囊给了爸,陪着妈在检票口处的铁栏杆后望着爸走进去。
妈不知道那个走在爸后面的漂亮女郎是谁,妈根本没有来得及在意谁是与爸同行的。
我也决定不告诉妈。
我想或许根本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是我瞎猜疑罢了。
况且爸不是已经向妈保证开完笔会下个星期日就回来了吗?爸虽然不是个很有风骨的人,但爸一向是说话算话的。这一点很让人信赖。
我只盼望着,爸开完笔会回来,那个中篇能发表,得一笔稿费,让妈高兴一番,除了弥补这次参加笔会的损失之外,或许还能把我家的那个破黑白电视机换成彩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