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张敏眼眶里忽地发沉,有泪要涌上来。她此时看见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我是赶来告诉你我相信你能去黄河,我相信这小妹妹也能去!”刘铁在对面,身体成“大”字型攀着角铁。他正视着她,眼睛里闪动着从未有过的真诚和热忱。
“你……”张敏眼睛被一种亮晶晶的东西模糊了,她闭一闭,“我告诉你,那天晚上,我虽然愤怒,但,我并不怪你,真的并不怪你……”
“我相信。不过,这小妹妹已经很累了,再往上有危险,先让她下去吧!”
“不,我不下去!”侯静硬硬地说。
“我刚才正在对她说,但她很倔强。”
“那怎么行,小妹妹,如果你不想让我在这么多人的眼里把你抱下去,你就自己下去吧。”刘铁说着,就要顺着角铁滑过来。
“哼!如果你想让我跳下去,你就来抱我吧!”侯静不看刘铁,乌黑的眼珠盯着天边,嘴角撇出一缕天然的倔强。
“刘铁别动!她说到做到!”张敏急忙叫道。
刘铁笑了,笑得很真诚。“小妹妹,请原谅,我在和你开玩笑。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佩服你。你已经赢了,你爬不到顶只是因为缺乏力气,而别人缺的是勇气,你已经赢了,真的!”
“谢谢,刘铁,是的,小静,谁都得承认你已经赢了。”张敏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小妹妹,听我说,五年之后……”
“好吧,敏姐,祝你顺利!”侯静转向刘铁,骄傲地一笑,“也祝你顺利!”
“不要往下看,慢慢地退下去。”张敏关切地嘱咐她。
“敏姐,放心。”
张敏解开了系在腰上的围巾,侯静也解开,顺手让它飘下去。侯静倒退着往下爬。张敏狠吸一口气,握紧栏杆,将头缓缓低下去。她想:我宁可摔下去也要看着她!她的眼里涌起一层朦朦的泪,我的小妹妹……
侯静终于安全到达了地面,张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她知道假如再增加一层她就要坚持不住了,她的头晕得厉害。
“该我们了。”刘铁说。
张敏抬起头,看见蓝得纯净的天,和那柄刺入青天的剑,她又升起了无边的勇气,“我们上!”
张敏知道小侯静此时在看着她。一想起那双乌黑的眼睛,那张倔强的而又细腻如水的小脸,她的眼睛就又有些发潮。小妹妹呀!五年之后,无论那时我已毕业到哪里,我都会来看着你……
当她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塔顶,她来不及看一眼,便再也抑制不住滚热的泪水涌出来,模糊在她的脸上。刘铁也从对面跃上了塔顶,他在胜利地微笑。
“你毕竟是女孩。”他说。
张敏没吭声,面对攀着角铁上来的刘铁,她不想说什么。她只看了他一眼,挥袖抹去泪水,走到塔边,扶着围栏,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壮怀。她默默地,什么也不想说。风很大,很强劲,她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刘铁过来,伸臂挽住她的肩膀,将她靠在自己强有力的胸脯上。她顿时感到一股浑厚的热力传过来,涌遍她的全身。
但是她说:“放开!”
刘铁没动。
她回转脸,轻轻推开他,轻轻地,“放开我,不然我要没有力量下去了。”
刘铁放开了她。他俩并排站着,手抚着栏杆俯瞰脚下的小城和塔下小得像蜗牛的人们。张敏一眼就那小小的人群里认出了穿着火红色茄衫的侯静,并且仿佛还看到了她的嘴角上常常带有的那骄傲的微笑。她的眼前蓦然出现一幅图画:一件火红色的茄克衫飘动在高耸入云的铁塔上。
她对刘铁说:“我告诉你我要画一幅油画,题目叫做《风景》……”
良久,他们又抬起头,看那蓝得纯净的青天,和青天上那一轮壮丽的太阳,看那天边极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