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英把那张化验单从厉见明手里抽回来,小心折好,又放回贴身口袋。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已经稳下来了。“行了,别在这儿抱着了,客人都看着呢。”厉见明这才撒开手,红着眼眶挠挠头,围裙上蹭了一堆泪痕和面粉混成的浆糊,他自己还不知道。“那、那现在咋办?”他问,声音有点飘,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安红英抬眼看了看饭店里那几桌客人,又看了看头顶红英饭店的招牌,忽然笑了。“咋办?关门,去京都。”“啊?”厉见明愣住了。“现在?”“就现在。”安红英已经往店里走了。“早去早回,趁我肚子还没显,路上方便。等过俩月坐稳了,想走都不一定走得动。”厉见明跟在后面,脑子还转不过来。“那店里咋办?那些订桌的咋办?老主顾们——”“老主顾咋了?”安红英回头瞪他一眼。“我这怀孕了还不兴我歇几天?再说了,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种,你不着急?”厉见明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会傻笑。安红英风风火火,进屋就开始算账。今天几号?素素说啥时候都行,那就越快越好。她让厉见明去车站问票,又问大丫二丫去哪儿了。“二丫在后院跟猫玩,大丫去同学家借书了。”厉见明答。“去,把大丫叫回来,让她收拾东西。”安红英已经把柜台里的账本拿出来,开始翻。“二丫我来叫。”厉见明哦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那咱们去几天?”安红英头也没抬:“素素没说,去了再说。反正店关几天门,饿不死。”厉见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啥也不用说了。媳妇怀孕了,媳妇说啥就是啥。他一溜烟跑出去,脚步比平时轻快多了,围裙都没解。一个小时后,大丫二丫被叫回来了,听说要去京都,俩丫头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一样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妈!那条红裙子在哪儿?”“妈!我可不可以带那个花手绢?”“妈!舅舅真的会带我去看天安门吗?”安红英被俩闺女吵得头疼,却忍不住笑。“带带带,都带,你们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的火车。”厉见明已经去买票了,买的是明天凌晨四点多那趟绿皮车。硬座,十几个小时,第二天傍晚到京都。不是不想买卧铺,是卧铺票难买,得托关系。安红英一摆手。“硬座就硬座。”傍晚的时候,厉见明回来了,手里攥着四张票,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他把票递给安红英,又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红英,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去京都?那件灰的中山装行不?还是穿那件蓝的?”安红英瞅他一眼,忍不住乐了。“又不是去相亲,穿啥不行?”厉见明嘿嘿笑着,又开始琢磨要给张伯带啥礼物,给安母带啥,给孩子们带啥零嘴。安红英由着他折腾,自己去后厨清点还剩多少菜,该处理的处理,该送的送。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饭店门板上贴出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因家有喜事,暂停营业数日。何时恢复,另行通知。给老主顾们赔个不是。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三行字,歪歪扭扭的,是厉见明用毛笔写的。第一个看见这张告示的是老周头,他在隔壁巷子住了三十年,每天中午定点来红英饭店喝一杯酒,雷打不动。今天他照例遛弯过来,看见门板上的告示,愣住了。“家有喜事?”老周头凑近了看,又退后两步看看门头,确定是红英饭店没错。“啥喜事?”旁边卖煎饼的老李探过头来。“咋了?”“关门了。”老周头指着告示。“说家有喜事,暂停营业。”老李也愣住了。“红英那两口子,从开店就没关过门吧?过节都开着。”正说着,又来了俩熟客,都是奔着吃饭来的。一群人围着那张告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是不是回老家了?”“老家不就本地的吗?回啥老家?”老周头忽然一拍大腿。“该不会是老板娘怀孕了吧?”众人齐刷刷看他。“你们想啊,”老周头分析的头头是道。“街坊们谁不知道,红英嫁给小厉几年了?一直没动静。这要是真怀上了,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两口子高兴,关几天门出去转转,多正常。”众人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哎哟,那可真是喜事!”“厉老板老实人,总算熬出头了!”“那咱们这饭可没着落了……”一群人又围着告示感慨了一会儿,才慢慢散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工夫,半个县城都知道红英饭店关门了。红英怀孕了,两口子出去乐呵去咯!而此时,安红英一家四口,已经坐在咣当咣当的绿皮火车上往北去了。:()嫁不孕糙汉三胎生七宝全村下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