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安嘉禾已经在师范大学待了三个多月。她习惯了五点起床,习惯了在走廊里背英语,习惯了图书馆闭馆时才收拾书包往回走。她也习惯了食堂里永远不变的菜色,习惯了宿舍楼底下偶尔传来的吉他声,习惯了抽屉里那些没拆开的情书。但有些事,她始终习惯不了。比如周一下午的古代汉语课。安嘉禾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找了自己惯常坐的靠窗位置。刚把书包放下,旁边就有人坐下了。“安嘉禾同学,这道题我不会,能请教你吗?”她抬头,看见一张笑得温和的脸。是中文系的李建平,那个开学第二周就给她写过情书的人。安嘉禾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题目,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过去。“用这个句式就行。”李建平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安嘉禾没接话,低下头翻开自己的书。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她就不太会跟男生打交道。在鲁省老家的时候,班里的男生都跟她一样,从泥地里滚大的,谁也没把谁当回事。到了京都,她更不会了。李建平没有走的意思,又找了个话题。“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安嘉禾想了想。“看书。”“不去逛街?后海那边新开了几家店,挺有意思的。”安嘉禾摇摇头,说了句没时间。语气淡淡的,但也不算冷漠。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跟谁都温温和和的,不远不近。李建平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走了。安嘉禾松了口气,继续看书。可她没注意到,教室后排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又来了,李建平又去找安嘉禾了。”“有什么办法,人家是才子,就喜欢学习好的。”“学习好有什么用?你看她那个样子,土里土气的,也不知道李建平看上她什么。”说话的是几个女生,坐在最后一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安嘉禾的舍友刘敏坐在中间,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安嘉禾像是没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这样的对话,她这几个月听得太多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难受一下,后来就习惯了。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打扮的姑娘,衣服就那么几件换着穿,头发永远扎成马尾,脸上不施粉黛。跟城里那些穿裙子、烫头发的女生比起来,她确实土。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妈说过,衣裳干净就行,人好不好看,不在脸上,在心里。真正让安嘉禾难受的,是另一件事。那是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古代文学课要交一篇论文。安嘉禾提前一周就写好了,反复修改了好几遍,又请刘敏帮忙看了看错别字,才工工整整地抄到稿纸上。交作业那天,她把论文放在课代表的桌上,转身回了座位。下午,辅导员找她谈话。“安嘉禾,你这篇论文,是自己写的吗?”安嘉禾愣住了。“是。”辅导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有同学反映,你这篇论文跟图书馆某本参考书上的观点很像。”安嘉禾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那本书她确实看过,但论文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她想说我没有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老师,那本书我没借过,是在阅览室看的。”辅导员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让安嘉禾难受了一整天。回到宿舍,刘敏问她怎么了,她把事情说了。刘敏气得脸都红了。“谁举报的?这不是诬陷人吗?”安嘉禾摇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她没去图书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床前的空地上,白惨惨的。她想起妈说过的话。“大丫,不管到了哪儿,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没抄,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第二天早上,安嘉禾照例五点起床,拿起英语书去走廊。推开门,差点撞上一个人。隔壁宿舍的女生,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水,看见安嘉禾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安嘉禾没在意,继续背单词。中午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一个说。“就是她,听说论文是抄的。”另一个说。“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第一个嗤笑一声。“老实什么呀,勾引李建平的时候可不老实。”安嘉禾端着饭盆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低下头,绕到另一边去打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下午上课,李建平又来找她说话,她第一次没有回应,低着头假装看书。李建平站了一会儿,讪讪的走了。后排传来一声轻笑。安嘉禾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周。安嘉禾瘦了一圈,话也更少了。周晓燕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问。“嘉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安嘉禾摇摇头,笑了笑说没事。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拒绝李建平?是不是不该考那么好?是不是不该从鲁省来到京都?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妈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来京都是对的,好好念书也是对的。她没错。可为什么这么难呢?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京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安嘉禾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她裹紧棉袄,踩着雪往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她没在意,绕过车头往里走。“大丫!”安嘉禾愣住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转过身,就看见安红英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比以前精神多了。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妈?”:()嫁不孕糙汉三胎生七宝全村下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