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稚嫩的喊声,师兄正在带课,十几个孩子口号喊得震天,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从国企离职后的这段“空窗期”,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师兄一句“先住着,别急”,说得轻描淡写,连房租都没提。
她心里明白,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最忌讳把好意当成理所当然,于是也没真的闲着。
每天最早来的是她,拖地、擦垫子、整理护具,把被孩子们踢得东倒西歪的沙袋重新挂好,顺带代几节初级班。
她是馆里少见的女老师,再加上她天生擅长察言观色,说话做事总能踩在分寸线上,家长和孩子都很喜欢她。
家长站在场边时,她只需扫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在担心孩子,还是在衡量这笔学费花得值不值,课表贴出来,她名字下面那几行,总是最先满。
但她不能一直留在这。
恒星资本、萧明远、年薪、医疗费……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拉锯,萧明远那张冷淡且挑剔的脸再次浮现。
沈霁月原以为自己记住的,会是他审视时的压迫感,或者是那种上位者惯有的从容。
可此时此刻,真正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却是那双桃花眼下,一颗极淡的泪痣。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手上的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
钱思禹也是一样,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却总能掌控节奏,尤其是那句只会高,不会低,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赶上师兄下课,几个满头大汗的孩子往更衣室跑。
徐师兄擦着汗,冲她点了点头,“刚打扫完?歇会吧。”
“嗯。”她应了一声,又等了一会才开口:“恒星资本那边,我初试过了。”
徐师兄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常年习武的粗糙眉眼舒展开来,满是欣喜:“恒星?”他挑了挑眉,“那可是大公司,这个机会千万抓住。”
她点头:“让我下午两点去继续谈。”
“好事啊。”师兄语气里是真心的高兴,“你本来就不该一直窝在这儿打杂。”他说得坦然,没有挽留,也没有多问条件,像是早就知道她迟早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沈霁月没接话,只是垂眸笑了笑。
正准备往外走,前台那边忽然喊了一声:“沈霁月,有你快递!”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前台递过来一个顺丰的小纸盒,沈霁月愣了一下,她最近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纸盒,她没在人前拆开,道了谢后转入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她把盒子拆开,里面只有一部苹果手机。
沈霁月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没有密码,没有指纹提示,她心里刚浮出一点不对劲的念头,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了信号标识,里面有电话卡。
下一秒,铃声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沈霁月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月,下午去恒星谈入职,是吗?”
“卓叔叔。”沈霁月指尖微凉,语调却滴水不漏,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
“是我。”
“恒星约了我下午两点去谈入职。”沈霁月的声音依然古井无波。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掌控欲,“以后用这部手机联系。就当是叔叔送给你的入职礼物,好好收着。”
沈霁月轻轻应了一声,等对方挂断,她才把手机按了锁屏。
她低着头翻来覆去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苹果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她的脸,因为光线的折射和情绪的压抑,那轮廓看起来竟有些诡异的扭曲。
名为“礼物”,实为“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