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ie,你是飞回来的?”
“我跑回来的。”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诉苦,沈霁月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湖深水。
“跑了多远?”萧明远问。
沈霁月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那段在废气与热浪中拼出来的折返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从东三环辅路下车,三个红绿灯路口。”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大约3。2公里。”
萧明远盯着沈霁月,目光在她那双清亮、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理性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沈霁月就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脸颊上还带着长距离冲刺后未消的微红。
萧明远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带刺的嘲讽,那是他应对平庸下属、粉碎对方自尊心的惯性。
可在此刻,看着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自律,他忽然觉得那些刻薄的话变得毫无意义。
他觉得沈霁月像一个“人机”,从南城取件到几公里狂奔,再到此刻分秒不差地站在他面前,沈霁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汇报,都像是经过后台严密计算后输出的。
在她的眼底,看不到正常人该有的委屈、疲惫或者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她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或者说,她把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都在推开这扇门之前,被她亲手格式化了。
这种极致的、甚至带有非人感的精确,并没有让萧明远感到愉悦,相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枯燥。
他不喜欢这种一眼望到底的绝对服从,那让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助理,而是一个运行逻辑完美的程序。
他沉默地收回手,指尖在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纸袋上冷冷划过,声音里透着一股意兴阑珊的疏离:“行了,下班吧。”
沈霁月微微一怔。她已经做好了被萧明远继续用专业逻辑“凌迟”的准备,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放行。
“好的,萧总。”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那是沈霁月入职以来,第一次在五点半准时踏出恒星大厦。
然而,她预想中的“重用”并没有随之而来,那个关于3。2公里长途奔袭的壮举,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井,连个回响都没听到。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萧明远不仅没有让她接触任何核心业务,甚至连那扇通往资本运作的大门,都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萧明远真把她当成了跑腿的。
他开始下达一系列毫无逻辑、甚至带点刻意消磨意味的指令。
早上,他让她去附近一家不开外卖的小店买生煎,中午,他让她去取一套西装,并要求她盯着店员重新熨烫。
傍晚,沈霁月拎着订好的晚餐,站在会议室门口。
“进来。”她推门而入,萧明远正和钱思禹等投资部核心围在白板前。
萧明远抬起头,视线越过重叠的电脑屏幕看到了她。
他难得没有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冷脸,而是随手指了指:“jackie,坐下一块儿吃。”
投资部的人并没有因为用餐而停下思维的运转,钱思禹指着白板上的对赌曲线,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且极具前瞻性的见解。
“我觉得b轮的估值模型有问题。如果我们在q3之前不进行资产剥离,一旦尽调团队进场,这部分不良资产会直接拖垮整个对赌协议。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做坏账切割。”
沈霁月原本低头吃饭,却在听到钱思禹话的时候,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她那张维持了数日毫无波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极度渴望的、甚至是滚烫的羡慕眼神。
她不想只当个递纸巾、拆饭盒的旁观者,她渴望坐到那张桌子上,成为推演曲线的人。
萧明远在沈霁月抬头的刹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情绪。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眼底那丝因兴奋而跳动的暗火,放下杯子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恶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