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河南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皇帝的意志通过禁军的马蹄,和罗网的阴影迅速贯彻,抓人的名单在无限牵连下,如同滚雪球般扩大。郑州知州林清风,因在去年漕粮转运中与沈茂春勾结,以次充好,克扣粮米,被从州衙带走。归德府同知、通判,因在河工款项分摊、灾民安置中贪墨被锁拿。南阳府两个知县,因在常平仓置换中收受沈茂春贿赂,将好粮换陈粮,被革职查办。河南布政使司照磨所照磨徐文翰、按察使司,司狱高勇毅等中级官员,或因文书舞弊,或因收钱放纵囚犯,相继落网。甚至一些知县、县丞、主簿,只要在涉及粮仓、河工、赈灾的账目上稍有不清,或被举报有劣迹,也立刻被控制。更让整个统治阶层胆寒的是,清洗的范围迅速从官场,蔓延到地方豪强身上。开封城外几个囤积居奇、趁灾低价兼并土地的大地主,被罗网带着口供和证据直接抄家锁拿。归德府两个与赵延年往来密切、欺行霸市的大盐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郑州、南阳等地,凡是被查出与涉案官员,有紧密利益输送,或平日里横行乡里、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也纷纷被纳入缉捕名单。一时间,河南各府县通往开封的道路上,络绎不绝的是押送囚犯的官兵队伍。各地的牢狱很快爆满,临时征用的驿站、仓库、甚至庙宇,都塞满了待审的人犯。恐慌达到了顶点,未被波及的官员们风声鹤唳,昔日同僚,今日阶下囚的转变太快太残酷。他们终于意识到,皇帝这次不是来“巡视”,不是来“整饬”,而是来“犁庭扫穴”的!是要用最血腥的手段,重塑北地的秩序!布政使司衙门内,左布政使陈清远,已经数日未曾合眼,眼窝深陷。他面前坐着按察使王守正、都指挥使李宏达,等寥寥几个尚未被直接点名的高官,但气氛同样压抑。“陈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宏达面容枯槁,可想而知最近在承受怎样的压力,说不准,明天就被罗网破门灭家。“今天抓知州,明天抓知县,后天抓乡绅……这到底要抓到什么时候?按这个势头,河南的官都要被抓光了!”王守正苦笑:“何止是官?陛下这是要将与贪腐有牵连的胥吏、商贾、地主,连根拔起啊!这是……这是要彻底清空河南的‘旧账’!”陈清远沉默良久,才涩声道:“我们都小看了陛下的决心,也小看了陛下的怒火。永城的沙子,祥符的破堤,路上的饿殍……这些,都成了烧向我们所有人的烈火,陛下这是要用我们的血,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孙礼贤颤抖着问。“那你想怎么样,如今天下大定,你敢举旗造反?”陈清远摇头。“三千禁军弹压,罗网无孔不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头的事情做好,把自己衙门的账目理清,祈祷自己往日那些龌龊,没有被牵扯进去,或者……不够上那道催命的名单。”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面如死灰的同僚,缓缓道:“或许,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河南官场沉疴已久。陛下此次痛下杀手,固然酷烈,但若能因此廓清寰宇,将来补缺的必是清廉干练之人。只是……这代价,太血腥了。”代价确实血腥。当谢小柒将一份初步整理的名单,和大致案情汇总呈给李嗣炎时,连这位见惯了战阵厮杀的天子,眉头也狠狠跳了一下。名单上,林林总总,超过两千人!这还只是初步筛查出的,罪行相对清晰、证据较为确凿的。其中官员从布政使司参议,到未入流吏员约四百余人,胥吏、衙役约五百余人,商贾、店铺管事、账房约三百余人,地主、豪绅及其爪牙约八百余人!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场系统性溃烂的大暴露!“好,好得很。”李嗣炎将名单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大唐开国不过五年,河南一省,居然养出了这么多蛀虫。朕若不来,再过三年五载,这中原之地,是不是要变成他们的私产?百姓是不是要变成他们的奴仆?”帐内无人敢答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李嗣炎看向李邦华,老尚书这几日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份名单。“李阁老,你现在还觉得,朕抓的人太多吗?”皇帝问。“陛下…老臣…老臣汗颜,无地自容!”他抬手指向案上,那堆积如山的罪证,痛心疾首:“礼者,天地之序,人伦之纲。朝廷设官分职,本为代天子牧民,守土安邦。可眼前这些…这些读圣贤书、受朝廷俸禄、享百姓奉养之人,竟将纲常礼法践踏至此!贪墨横行,上下勾结,视民如草芥,欺君如无物…这岂止是贪渎,这是礼崩乐坏!是动摇国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扫过帐中诸人,看向皇帝身上语气沉痛:“老臣身为礼部尚书,掌教化、明典章,却眼见士林风气堕落到如此地步,官员操守败坏到如此境地…老臣有负圣恩,有愧天下!”“老臣知道,陛下雷霆震怒,天理昭彰,这些蠹虫罪无可逭。老臣并非要为他们求情…只是…”李邦华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两千余人啊!若尽按律严惩,其中当斩者,恐逾半数!这……这是开国以来未有之大刑!是否……是否再详加勘验,分级处置?如此大规模处决,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亦恐……激起不可测之变啊!”“仁德?”李嗣炎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对蛀虫讲仁德,就是对百姓的残忍!他们侵吞赈粮时,可想过仁德?他们用沙子换走好米时,可想过仁德?他们看着百姓易子而食时,可想过仁德?!”皇帝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受伤的猛虎在咆哮:“变?朕倒要看看,杀了这些蠹虫,天会不会变!地会不会变!河南的百姓,是拍手称快,还是为他们鸣冤叫屈?!”他一把抓起那份名单,掠过上面一个个名字,最后定在几个首恶之上。“传朕旨意!所有案犯由谢小柒、顾锋、王干炬并抽调刑部干员,组成审断司,七日内,按《大唐律》并朕之特旨,完成初审定案!不必层层复核,朕只要结果!”“潘世衡、刘光祖、郑明德、赵文渊、及各县贪墨河工款项、致使堤防不固之主官,凡查实贪墨超过五百银圆或造成严重后果者,一律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各衙门胥吏、监工、把头,凡直接参与克扣工食、殴打灾民、欺上瞒下者,斩!”“奸商沈茂春、及其主要管事、各地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逼买民田之大奸商、恶霸地主,凡查实罪行确凿、民愤极大者,斩!家产抄没!”“其余涉案官员、吏员、商贾、豪绅,按罪行轻重,分别处以流放、徒刑、革职、罚没等刑!”他每说一句“斩”,帐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待到说完,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河南,要流血了,而且要流成河。李邦华浑身一颤,还想再劝,但看到皇帝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陛下的杀心已起,这北地的血必须要流够,流到足以洗涤这五年积攒下的污秽和耻辱,流到足以震慑天下所有心存侥幸的蠹虫!:()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