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武英殿后的养心殿,门窗紧闭,殿内只有李嗣炎与刚刚抵达的几位总兵,连侍奉的太监都退到了殿外廊下。空气无声紧绷,境北伯曹变蛟、靖安侯王得功、武威候党守素、定远侯云朗、凤翔伯刘豹、定边伯贺如龙,六位掌控大唐最精锐边军,和亲军的主帅齐聚于此。除了远在西南边陲的李定国,刘司虎,帝国最重要的将领,几乎全数在此。他们卸去了甲胄,穿着戎装常服,但眉宇间的征尘之气,却难以尽掩。李嗣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都来了,一路辛苦。”众人连忙躬身:“为陛下效力,不敢言苦。”“北地之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李嗣炎开门见山,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掌心。“吴承嗣、刘彪之流,勾结外寇,险些酿成巨祸,边关之险,地方之弊,朕已亲见。今日召你们来,一为述职,二为……商议这兵权、边务,日后当如何处之。”这话如同惊雷,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皇帝亲口提及“兵权”二字,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殿内落针可闻。曹变蛟深吸一口气,出列单膝跪地:“陛下,北地之变,臣首当其责,驭下无方,险致大祸,臣……愿交还邵武镇总兵印信,听凭陛下处置!”他声音沉痛,既然早已猜到结局,不如主动表态。王得功脸色变幻,额头见汗,他空额最多,最是心虚,此刻见曹变蛟带头,也赶忙出列跪下,惶恐道:“陛下!臣……臣镇守四川,地远民杂,虽有疏忽,但绝无二心!陛下明鉴!臣……臣也愿交印!”党守素皱了皱眉,他是个直性子,直接跪下闷声:“陛下,臣在延绥,只知道带兵打仗,防着鞑子过河。朝廷让俺打谁俺就打谁,让俺守哪儿俺就守哪儿。这印信……陛下要收,臣没二话,只要别让不懂边事的酸文人,去瞎指挥就成!”话糙理不糙,点出了武将们的担忧——怕被不懂军事的文官掣肘。云朗与刘豹对视一眼,也相继跪下表态。云朗言辞恳切,表示理解朝廷苦衷,刘豹虽有不甘,但在皇帝面前也不敢造次,瓮声瓮气地表示遵从。唯有贺如龙,作为亲军统帅并未跪,只是躬身:“龙骧军乃陛下亲军,随时听候调遣。”李嗣炎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这些都是随他打江山,定天下的悍将,如今却要亲手卸去他们的兵权。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曹变蛟面前将他扶起,语气缓和:“曹卿,还有诸位都起来吧,朕知道,你们心里有委屈,有不甘,更有担忧。担忧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担忧后半生无所依凭,甚至……担忧朕,信不过你们这些老兄弟了。”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连党守素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皇帝。“今日,在这养心殿内,没有外人,朕就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嗣炎走回座位,双眸深邃。“朕收你们的兵权,不是为了猜忌,更不是为了杀戮,恰恰相反,是为了保全你们,保全这得来不易的大唐江山!”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立下赫赫战功。但功高震主,古来有之。如今朕在,能压得住,能信得过你们。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四十年后呢?朕老了,太子还年幼,届时你们手握重兵,镇守一方,与地方利益盘根错节,新君如何驾驭?朝中文臣如何放心?就算你们本人忠心耿耿,你们的部将、子侄呢?会不会有人滋生不该有的念头?唐之藩镇,明之边将殷鉴不远!朕不想看到有一天,不得不对你们,或者你们的后人,举起屠刀!”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他揭示了自古以来的权力逻辑。曹变蛟等人听得心头震动,尤其是想到历史上那些不得善终的开国功臣,不禁后脊背发凉。“所以,朕要在矛盾还未激化,情分还在的时候,把这个隐患解除了。”李嗣炎语气转沉,“让你们体面地交出兵权,入五军都督府,参赞军机,荣养天年。爵位、俸禄、尊荣,朕一样不会少你们,甚至更胜从前。这是朕对你们功勋的酬答,也是对你们未来的保全。”众人沉默,皇帝的话虽直白,却也是实情,急流勇退,或许真是最好的选择。但心中那份失落与对未来的茫然,依然难以排遣。沙场半生,除了打仗,他们还会什么?难道真就在金陵做个富贵闲人,看着后辈指点江山?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李嗣炎温和道:“当然,朕知道,让你们这些猛虎归笼,终归意难平。你们都是开拓之才,岂能老死床榻?所以朕给你们,也给你们的子孙,准备了一条新的路——一条比在中原做个提心吊胆的边将,更广阔的路!”,!说罢,他起身走到殿墙边,猛地拉开一道帷幕,露出一幅前所未见的巨型世界舆图!其上不仅有大唐疆域、周边藩属,更描绘出了浩瀚海洋,以及海洋彼岸模糊的大陆轮廓!“看!”李嗣炎手指点向,那些未知的区域。“这天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中原之外,尚有万里波涛,无尽沃土!朕已命工部加紧督造大海船,罗网卫也在搜集海外情报。不远的将来,我大唐的舰队将扬帆出海,探索、贸易,乃至……开疆拓土!”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将:“而你们,以及你们中意可靠的子嗣旧部,便是朕选中未来海外封疆的基石!”“海外……封疆?”王得功喃喃重复,眼睛陡然亮起。“不错!”李嗣炎点点头,斩钉截铁。“待朕的皇子成年就藩,朕会在海外,为他们在蛮荒之中,打下一片真正的封国!而你们,可以选择辅佐一位皇子,成为他封国的柱石,替他练兵、理政、拓土!立下功勋,裂土封侯不在话下,那是真正的实封!有自己的领地、军队、治权!甚至,若你们雄心犹在,朕亦可支持你们自领一军,扬帆远航。为朕,也为你们自己,在汪洋大海之中,打下一片属于你们自己的基业!”“实封!真正的实封!”刘豹呼吸粗重起来,脸上的不甘瞬间被狂热取代。在中原,王侯将相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哪有自己当家做主来得痛快?曹变蛟也心头剧震。五军都督府的虚职,与海外实封的基业相比,吸引力简直天壤之别!这不仅是一条退路,更是一个可以留给子孙的基业!皇帝的承诺,给了他们一个比“荣养”,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图景。党守素挠挠头,虽然对海外没啥概念,但“自己说了算”对他吸引力巨大。云朗则想得更远,这或许是解决未来君臣猜忌,将领归宿的绝妙之法,就连贺如龙都微微动容,亲军将领虽近,但哪有裂土封疆来得有吸引力?“此事,目前仅止于此殿。”李嗣炎嘴角翘起,缓缓道:“对外,你们是功成身退,荣入中枢。海外封疆之事,需待时机成熟,徐徐图之。你们心中有数即可,暗中可遴选可靠子弟、旧部,加以培养,以备将来。若有泄露,或急不可耐者……”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臣等明白!”这一次,众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之前的失落、不甘、疑虑,在这“海外实封”的巨大画饼面前,几乎烟消云散。皇帝不仅给了他们安全的现在,更给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这兵权,交得值!看着众将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李嗣炎知道,这场权柄交接已经成功了八成,剩下的就是在朝堂上,把这场戏圆满地演完。:()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