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说吧。”
“嗯……由于我每周四不来和您见面,而且明天就要开始放假了,我今天带了两幅画给您。”他说着蹲下身去翻书包。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拉开了拉链,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来。
然后站起身,伸手把它们递给我,但没有挪动脚步。
我想告诉他我不能接受这些画,因为我不再是他的向导了,但我不能。自从马努埃尔·安图内斯叫停面谈以来,我一直没有放弃琢磨小吉尔莫的情况,也没有停止寻找线索。
这些日子里,我查看了他的档案、我的笔记、图像和我们谈话的片段……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他排练。有些下午,我走到大厅尽头的房间门口,在那里站上几分钟,看他唱着“Supercalifragilisticoespialidoso”,仿佛他的生命就在其中,带着他永恒的微笑,怪异的装束——别着假花的帽子,长裙,系带靴子和想象出来的雨伞,还有闭着的双眼。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听到索尼娅的话在音乐声中回响:“我认为我们看到的小吉尔莫只是拼图中的一块,在那开心的表象之下有……神秘的一面,正等着我们去解救出来。”
我想对他说不,我不再需要他的画了,但我不能。我把手从桌上抬起来,伸向他。
“过来,坐在这儿。”我对他说,看了眼表。“但我们只有几分钟时间。我马上还有一场面谈呢。”
“好的。”
他把那两张纸递给我,坐在我面前的椅子边缘,面向桌子的另一边,双脚在空中摆动。我重新戴上眼镜。当我抬起头时,看到他把双手放在大腿下,眼睛扫视着房间。然后我看了第一张画。
看到的东西彻底把我搞糊涂了,那么明显,以至于小吉尔莫应该是在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因为他立即说:“这幅图画的是后来。”
我看着他。
“后来?”
他点点头。
“演出结束后。”
我看着这幅画,但没能看懂。小吉尔莫笑了。
“这是圣诞演出上我的节目结束后将会发生的场景。魔力咒语起作用了,还来得及,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快速浏览了一下这幅画。实际上,红色的“Supercalifragilisticoespialidoso”
斜着穿过画面底部,就像一个盖在紧急包装上的巨大印章。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这幅画,小吉尔莫又说:“另一幅不是。”他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眨了眨眼,试图让思路跟上他。都无须提问,他就自己做出解释了。
“另一张图画的是现在。”他说。
我拿起这幅画,让它靠近台灯。突然间,我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寒意,像一个触手一样慢慢地爬上我的胸口。
“可是,小吉尔莫……”我听见自己低声说道,“这是……”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窗前经过,房子周围的石子路上响起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门的方向传进来。我和小吉尔莫对视了一眼,他再次点点头。
“是的,”他说,“这是一条美人鱼。”
脚步声停住了,外面一片寂静。然后铃响了。我按下桌子旁边的按钮,门开时可以听到“咔嗒”一声。小吉尔莫转身向后看,立刻从椅子上下来了。
“我想我可能该走了,对吗?”说着从地上拿起书包背到肩上,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就慢慢往门那里走去。我低头望着依旧摆在我面前的这两幅画。
“小吉尔莫。”我想都没想,几乎脱口而出。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什么事?”
“等等。”
他彻底转过身来,待在原地,背有点佝偻着,手扶着书包背带,像个疲惫的小家伙。
“你走之前,我想求你件事。”我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