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奶奶(左)曹奶奶(右)
于是王意仁简单布置了一下,在家里祭奠老伴儿:“今年不能来上坟了,所以只好在家里祭奠你一下。你的孙子要结婚了,外孙也有自己的女儿了,你已经是太外婆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王意仁翻阅着存满了爱人身影的相册,笑呵呵地回忆道:“她胆子大得很,不怕死。她穿了个裙子跳降落伞,因为她是运动员出身。”
这一天,特别容易想念以前的人。
除了老伴儿,还有那些老战友们。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王意仁唱起《驼铃》,怀念旧友和曾经的时光。
华奶奶已经一点点地适应了养老院的生活了,尽管有点儿难。
“那就安心自己养老吧,要走就一下子走,这样最好了。”
王意仁说,只要自己还能动,就不挪窝儿。
“我感到非常满足,自己过得开心就行。”
寻开心,寻开心,开心是寻来的。
Findinghappiness。
Weshouldfindit。
导演陈婷手记
带着爱与光亮走下去
因为拍摄这部纪录片,我认识了片中两位可爱的老人。
先说华奶奶,80岁,主动选择改变自己生活的道路,我特别佩服她的勇气。
老人去养老院,很像孩子去幼儿园,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一切,投身到陌生的环境,挑战很大。孩子会哇哇大哭,而老人不会。
在去养老院之前,华奶奶顾虑重重。除了家人,她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一来,因为中国人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认为,老人就应该在儿女身边,那才是其乐融融,她担心自己的决定会给孩子带来非议;二来,华奶奶也担心自己去养老院万一不适应,还得重新回来,不如等稳定了再告诉老朋友们。
除了以上原因,还有一部分经济原因。
大家都看得出来,片中的这家养老院价格不菲,入住的很多老人都采取以房养老的方式。当时,老人也在考虑通过房子来缓解经济上的压力,但卖还是不卖,也没有最终决定,毕竟老人总希望有个自己的窝。
因为心里的这些顾虑,在我们拍摄的初期,华奶奶的心情并不明朗。收拾、整理几十年的衣物,本来就烦琐、杂乱,再加上我们镜头的拍摄,或多或少也给她带来了一些不自在。
有一次华奶奶跟我吐槽说:“陈导,你把我们家拍了个底朝天,不要拍了,少拍点儿。”华奶奶是个和善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配合拍摄。但她这几句半认真半玩笑的话,让我一时也颇为尴尬,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是闯进别人生活的不速之客。
后来我也和总导演秦博专门聊了这件事情,希望他能传授一些经验。他说:“不走进去,肯定不行。但是也要注意保护拍摄对象。有时,就是一个度的拿捏。”
这几句话,也让我心里有了个支点。好在,随着和华奶奶的频繁接触,大家在心里也越走越近,以至于我们第一周期拍摄结束要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华奶奶还说:“我会想念你们的,谢谢你们陪我度过进养老院这段最初的时光。”
再来说说华奶奶的那群合唱队的小姐妹。后来,她们都知道了自己姐妹入住养老院的事情,而且,通过我们的节目,也知道她在养老院里过得很好,也为华奶奶高兴。后来,大家还分批去养老院探望了她。
当然,从入住到现在,华奶奶也在养老院交到了新的小姐妹。这下,老朋友加上新朋友,生活也更加丰富了。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到了80岁,我还有这样的勇气吗?勇敢往前走,勇敢改变生活,勇敢结识新的闺蜜,勇敢尝试很多第一次……我希望,自己可以有这样一颗火热的心。
后来再和华奶奶联系的时候,她明确告诉我,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我们在拍摄时,也随机做了很多街头采访。对独生子女一代的家长,以及更年轻的人来说,很多人已经可以接受去养老院养老的方式了。甚至,对此毫不犹豫。
其实,老了之后选一个专业的养老院,还有小姐妹一起陪伴,想想也是极好的!
再来聊聊年轻时特别帅的王爷爷。
选择拍摄王爷爷也算是个意外。本来,我们还想继续拍摄养老院里的其他老人的。无奈,突如其来的一场疫情,把养老院的门彻底封死了——一律不准进入拍摄。无奈之下,我们开始把镜头转向居家养老的老人。毕竟,居家养老,在中国当今的老年人中,占有着最大的比例。
当我听说王爷爷86岁,一个人独居16年的时候,就特别想去记录他的生活。其实,生命到最后,都可能是一个人的旅程。当一切过往散尽,你会如何料理自己的生活呢?
王爷爷的独立自律让我印象深刻。比如,他会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午睡;下午三点到四点半打桥牌,雷打不动。每天几点,做什么事情,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之前,他白天去日托所,中饭、晚饭不用操心,还有老伙伴一起聊天打牌。但因为疫情关系,日托所已经好几个月没开了。坦率地说,86岁,要做家务、料理一日三餐,实在不轻松。
他每天会在中午烧点儿米饭,简单弄点儿菜,晚上就吃些点心,这样省力点儿。厨房也要等到晚上一起收拾,因为中午把菜烧好、吃完,他就累了,要午睡了。大家看到片中,我们拍了王爷爷午睡的画面。那天他上床午睡后,我们就离开了。等下午他午睡起来,我们才去他家继续拍摄。结果碰面时他告诉我们,那天中午,他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拍摄,有点儿兴奋。傍晚拍摄结束,我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帮他把碗筷都收拾完才离开。
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连着好几天有外人拿机器拍你,任谁都会不适应。第一天拍完,王爷爷的午觉已经没睡好,得知我们后面还要来拍,他开始有些面露难色。这下,我的心又揪起来——想继续拍,又怕影响他的作息。
于是,我们再三保证,会尊重他的生活规律,而且尽量半天半天来拍,我们多跑几次没关系,只要能减轻他的精神负担。就这样,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地,王爷爷也愿意向我们吐露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