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西瓜吧。你发烧,吃了对你有好处!”宗民暗暗叹了一口气,挑出一块最大的西瓜递给肖简。
“你在上网吗?”宗民装作没有注意到肖简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问。
“哦,是!”肖简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只手拿着一块西瓜,另一只手重新拉开刚才被她慌乱中合上一半的电脑盖子,说:“我随便看点东西……”说着目光随便往电脑屏幕上一扫——
……静苑,我真喜欢看你醉眼迷离的样子,当然醉的是情不是酒……
“啪——”手上的西瓜滑落到了书桌上。肖简猛地醒悟了过来,忙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餐巾纸胡乱擦桌上的西瓜汁,嘴里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宗民对不起!”
“唉——简,掉了就掉了有什么对不起的?赶快坐下来!”宗民对面前魂不守舍的女人心疼得一塌糊涂却又无奈得一塌糊涂。他相信女人生活中一定发生了重大的麻烦,但是女人却死死地咬着这个机密不让他知道,使他陷入一种盲目的痛苦盲目的担忧以及盲目的无奈。
他把桌子清理干净,黯然神伤地拿着抹布到厨房去清洗。
宗民一走,肖简紧咬着嘴唇把愤怒的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静苑:你突然来了,像一盏温柔的烛光,虽然微弱但可以带给我一份温情快乐。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情调,没有烦人的琐事,也没有世俗的压力。我也希望你能享受这份温情,而不必顾虑会带给你家庭或者工作的困扰。在家里希望你依然是好妻子、好母亲还有好孩子,在我们相聚的时候则应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接受你的霸占,允许你高喊“天雄是我的!”
“简,网络还好吗?”宗民端了一杯水放在了肖简的面前。
肖简又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把电脑往怀里拉了拉。满面依然是没有来得及退去的伤痛。
“简,你不舒服吗?”宗民觉得心在绞痛。他真想像过去一样一把把肖简搂进怀里,用全部的胸怀去抚慰女人的痛苦。看到女人突然来到自己身边,每一个毛孔都写着“痛”,却不肯诉说她的“痛”;宗民心灵的每一个触角明明都感觉到了这种“痛”,却不敢告诉女人他知道她“痛”。一个赵天雄在他们之间犹如隔世的阴阳,使宗民面对心爱女人的痛苦居然束手无策。多么想抚慰心爱的女人却不敢逾越心理的界限。不是因为赵天雄,而是因为简爱这个男人。这一瞬间他真恨那个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带来痛苦的十有八九是那个赵天雄的男人。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宗民,网络挺好的。”肖简强笑道。
“唉——简,听大哥一句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先要照顾好自己,自己撑不住的不要强撑。我是你大哥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很难受,让我来帮你分担一点好吗?”宗民看见肖简的电脑上根本没有插上网线,破碎的女人如此虚弱却要强撑着一种完整!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他却再也无法忍受面对心爱女人的痛苦假装浑然不觉。他弯下腰,双目凝视着女人,目光包含着如此的真情和苦痛。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出了这番话。
望着面前这个为自己的痛苦而痛苦的男人,望着那一双为她奉献了多少年真情的眼睛,女人的眼泪要夺眶而出!
……企鹅,乖孩子,我跟你在一起很快乐,我们共处时可以忘掉许多烦恼,虽然老喜欢逗你哭,心里确实喜欢你……
女人“啪”地合上电脑,双眸痛苦地闭上,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从微微颤抖的眼睫毛下簌簌地落下。为了怕宗民看见她的眼泪,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趴在桌上。她努力控制住抽泣声,但宗民还是从她瀑布般垂下的黑发下感觉到她双肩的抽搐……
宗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什么“阴阳界”,什么赵天雄!无论什么人都不该让这个女人这么伤痛!他快步走到女人身边,把女人趴着的身体从桌上轻轻扶起,一把揽入自己宽大的怀抱,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女人的头发,一边喃喃地说:“哭吧,宝贝,想哭你就痛痛快快地哭!我是你的哥哥,我不是外人……”
突然被男人搂进怀里,女人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但男人没有放开她,而是执着地用温热的大手把她的头抚在温暖厚实的胸膛,一股熟悉而浓郁的男人气息顿时包围了她。精神几近崩溃却还在苦苦强撑着的她,在恍恍惚惚中仿佛被一种熟悉的温暖牵引回了家。一时间浑身披挂的坚强、勇敢、矜持、自制等一切理性的感觉突然土崩瓦解了,女人情不自禁地把自己彻底放松在男人的怀里……
她像一个婴儿般地哭出了声。哭声不大,但饱含辛酸、委屈、苦痛、无奈和幽怨……这些感觉是曾经和这个女人共度了几个春秋的男人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简是他心爱的女人,他怎么舍得让她有这样的哭声?怎么舍得让她如此伤痛?如果要让这个女人痛,不如让他代替女人受伤!可上帝却不肯给他机会让他当女人的守护神,不肯给他机会让他替女人受伤,甚至不肯给他机会让他在有生之年好好照顾这个女人。他本来已经认命。但此刻女人无法掩饰的深刻伤痛让男人震撼了!他无法接受自己忍痛放弃的女人体会着如此深刻的苦痛!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牺牲换来的不是女人的幸福而是这样的结局!既然这个赵天雄如此不懂得珍惜这样的女人,他有什么资格拥有这样的美丽!
“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深夜逃到我这里来一定是无处可去了!你即便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能猜得出来什么事才会使你来到我的身边。我是男人,我知道什么才会给女人带来铭心刻骨的伤心。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幸福,但如果赵天雄不能让你幸福,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港湾。简,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如果你此生还愿意给我爱你的机会,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好好照顾你……”
“天哪!你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说这些。简,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你做什么——”宗民也醒悟过来了。他被女人的无措和泪水再次震撼了。他恨自己怎么糊涂了。女人已经被一份爱伤害得七零八落,那颗玻璃般脆弱的心现在哪里有闲暇接纳另一份曾经也是乱七八糟的情感。这不是给女人沉重的心再加一份沉重吗?女人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梳理,需要振作。自己怎么能再让女人混乱的心绪上再增加一份混乱呢?
“不是,宗民,不是你,是我!我弄不好我的感情。我不知道男人要什么。为什么我觉得我给了男人全部,结果却把男人推到了别的女人的怀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肖简满眼除了苦痛就是迷茫。
“不是的,宝贝,不是你,是男人。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太单纯了!你追求的纯美感情,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你其实不懂男人。男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我了解你的感情。我了解你会怎么对赵天雄付出你独特的感情。但你付出的感情是不是赵天雄想要的?我不敢把握,我不了解。但我了解如果男人不能深刻理解和体会你的感情,你的感情就会成为男人的压力和负担。”宗民拿出一张纸巾,为迷乱的女人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尽管痛心,尽管知道如此现实的语言会把女人的心揉得更碎,但他不得不说。他不能再让女人沉溺在理想化的爱情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害。
“什么‘负担’?为什么爱反而成为一种负担?两人既然决定相爱就是对对方的选择和承诺。‘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难道只是文学描写吗?既然不能履行爱情的诺言,为什么要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如果不再相爱,可以分手,可以改变承诺。但为什么要欺骗?”
宗民证实了简深夜到来的原因。他彻彻底底地明白眼前的她此刻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灵魂煎熬和震撼。简父母离婚从小缺乏家庭的温馨父母的关爱。一份夫妻情爱于她近乎生命。她已经把自己的灵魂以及生命中全部的热情毫无保留地融入和赵天雄的这份轰轰烈烈的爱情中去了。可惜“围城”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围城”外面的**太无奈。今天的男人拥有几百倍于老一辈的声色**,而今天的男人的道德却不设底线。于是家庭生活反而来去匆匆就像一碗没有心思煮出来的“夹生饭”,而婚外情却高唱着**气回肠的爱情自恋曲没有任何道德忌讳地登上大雅之堂。
“简,对很多男人来说,承诺只是一种责任。他当初的承诺是真实的,现在违背承诺也是真实的。男人会对自己的责任负责,但不会对自己某月某日说过的话负责。尤其‘地老天荒’的承诺原本带有**和理想化的成分。你不能说他当初是真的现在是假的……”宗民说到这里想:我他妈的怎么倒替赵天雄辩解起来了?赵天雄在这件事上即便属于社会现象也不能原谅。因为他遇到的是简。
“宗民,我不懂。他要不爱我了,他可以离开我,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么一份完整的感情破坏得支离破碎?”
“简,这不是爱不爱可以解释的,赵天雄可能也没有不爱你,可能你们的爱情观原本不一样。他这么做也许只是他爱情观的一种表现,和爱你不爱你没有什么关系。”宗民费力地解释着。
“怎么会没有关系?!宗民,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男人。宗民你别生气,我真的很爱天雄。我为了这份爱已经付出了我能够付出的全部,我感觉他是爱我的,如果他不爱我我们不会结婚。虽然这两年他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我,但对我也还是很照顾的。虽然有时因为他忙我很孤独,但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爱情。我经常回忆他过去给我讲过的话,给过我的温情。你让我怎么去接受一个你深爱的男人把他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曾经打动过你的语言文字,去同样充满感情地奉献给别的女人?我不懂这种爱,我无法接受这种感情!”肖简眼中的痛是如此淋漓尽致,以至于宗民都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往下说。
一听“回家”二字,肖简受惊般的跳了起来。急促地说:“回家?回什么家?我没有家了!”说话间肖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看到肖简的眼泪,宗民真想再次把肖简搂进怀里。以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再大的脾气,只要一看到简的眼泪,总是心疼不已。他知道自己是用心在爱着肖简,可这个女人最终没有选择他。这些年,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再流过眼泪。可今天的眼泪都快流成了小河。让爱她的男人有些不忍直视。
“唉……”宗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见宗民叹气,肖简几乎带着哭腔说:“宗民,我一会儿就走,我一会儿去女朋友那里……”
“傻孩子,哪里也别去!你要不想回家就待在这里!”见肖简说走,宗民赶紧打断她的话。就她现在这种快要崩溃的精神状态,去哪里他都不会放心,回家更不放心。不如让她在这里好好地休息两天,也许什么事都过去了。那个赵天雄也应该好好反思反思!
“简,明天你要感觉身体好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宗民温柔地问。
“我要想想,我要好好想想。我好累!”肖简答非所问地呢喃。这两天威廉的疯狂已经把她的精神和体力摧残得疲惫不堪,天雄这最后的重击几乎把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她现在无法思考,只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