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个嘛……”袁华顿时后悔自己失言,但话溜出了口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说:“Performance Appraisal(业绩考核)嘛,肯定是要做的!”
“威廉不是已经Rating了吗?再做又有什么意义?”肖简冷笑着问,“老袁,如果不保密的话我倒很想知道威廉给我的Rating是什么?”
是什么?(不能被接受)!还能是什么?这也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袁华双臂抱胸,心情复杂地想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道,“威廉的Rating嘛,等做完Performance Appraisal(业绩考核)再说吧……”
肖简再次冷笑道:“好啊,我恭候威廉来给我做Performance Appraisal。但是老袁,我需要重申一下我的观点:我和威廉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之间Performance Appraisal的问题了!我已经向总经理plaint(投诉)了威廉!我希望公司能秉公处理!威廉的‘政治迫害’不仅仅是针对我的,我们部门斯蒂文、罗伯特……”
“这两个人好像能力都有些问题。”袁华打断肖简的话。
“每个威廉要迫害的人他都会说他们能力有问题!但我希望HR能公正地辨别这些东西,否则对这些人太不公平了!老袁,我很理解您的工作不容易!但请您站在公正立场上帮助员工。OEE公司有自己的文化,HR首先是这种文化的倡导者和监督者,对吗?”
“HR肯定会公正的!OEE公司文化当然要遵守!你放心,我会尽快把我们的谈话汇报给杰姆斯。”袁华笑容满面地向肖简伸出手,客气地向她下了逐客令。
事已至此,肖简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她和袁华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起身向门口走去。
“简——”在肖简拉开门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袁华的呼唤。
肖简停住脚,转过身,看见袁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您有事吗?”肖简礼貌地问。
“简,我有个personal(个人)的想法……”
肖简发现袁华脸上的线条和目光开始变得柔和,刚才居高临下的职业经理形象消失了。
“简,你这么聪明能干,何必和威廉较劲呢?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袁华小心翼翼地说,一边观察着肖简的神色。
肖简笑了。她诚恳地说:“老袁,我不会和他较劲的。我说了,我和威廉之间不是简单的工作冲突。他搞‘政治迫害’针对的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咨询部的前途堪忧啊!我真心希望HR能认真关注此事。至于我,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我知道该怎么做!”
肖简说完,飘然离开了袁华的办公室。
望着肖简落寞但坚定的背影,袁华的心情非常复杂。他明白自己的态度对肖简心理可能会有的沉重打击!作为一个被老板“追杀”的员工,她满心地希望获得公司的保护,希望HR能为自己做主。但是这个女人太天真了!所有像OEE这样的世界级大公司都是私人的公司。首先保护的是老板的利益,在劳资纠纷中公司判断的标准是纠纷的双方谁更有价值!因此和老板发生冲突的结局几乎百分之百是员工离开,公司顶多提供一些经济补偿。这也将是这个女人的结局!这种结局和是非无关。
袁华知道自己的行为有违良心和职业道德,因此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但是环视自己端坐的这间舒适高贵的总监办公室;想起威廉对自己的承诺——把代总监的“代”字尽快去掉;想起当上正式总监以后自己的月薪能上涨到1万多美元,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抗拒的**!想到这里,他马上心安理得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古人尚且铭心刻骨,何况今人乎?
69
“简,我来了!”肖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而热情的声音。
肖简回头一看,是杰夫!望着笑眯眯的杰夫,肖简脑中瞬间浮现不久前他凛然斥责她不懂AR的情景,而此刻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坦然。肖简于是笑笑说:
“杰夫,正式走马上任了?住在哪里啊?这次你是调到内地,不会还住酒店吧?”
“还住香格里拉。威廉说虽然成本高点,但那里比较舒服。先住着再说!”杰夫一副自得意满的样子。
“你的座位呢?以后每天和我们一起上班了,斯蒂文有没有在SHP给你安排好座位?”
“我不要在SHP Office办公!斯蒂文看到我会不高兴!”杰夫笑着指指旁边的隔板说,“刘新权隔壁有个空座位,我坐在那里办公!”
“好啊!和我们老百姓打成一片。”
“简,小青,该吃午饭了。走!我请客!”杰夫热情地连连抬手示意她们从座位上起来。
午饭的时候,杰夫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没有再合上过。尤其是刘小青的在场,使杰夫的神经更加兴奋。谈完政治谈历史,谈完历史谈经济,谈完经济又谈OEE公司的过去和现状,然后又谈SHP项目。但对威廉却只字不谈,似乎有意在回避。这顿饭吃得很友好。
回到办公区,杰夫似乎意犹未尽,又示意肖简到旁边的办公室,一副很诡秘的样子。
肖简估计杰夫要单独和自己解释上次发生的事,就笑笑进去了。
单独面对肖简的时候,杰夫似乎努力在找两个人过去轻松交谈的感觉。但有了上次的翻脸,两个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表面上不咸不淡地寒暄着,大脑里却在不时地闪烁着那场翻脸的镜头。虽然杰夫在努力挽回,而肖简也在努力地配合,但两个人的谈话还是像“雾里看花”。杰夫意识到如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这场谈话很难往深里进行,就主动引入话题。
“简,你的信我看了。有些东西威廉告诉过我,但有一些威廉没有跟我说……”杰夫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是啊,我明白。威廉不太可能让你知道所有的事的。”肖简理解地笑笑。
见肖简表现出合作的态度,杰夫马上把椅子往肖简面前拉了拉,表现出一种亲近的姿态。然后就像过去一样给她分析OEE公司以及中国的局势,分析威廉的心态。
“喏,简,为什么威廉现在总要挑剔你的毛病呢?这是因为他过去部门的Irol Manager(内部控制经理)非常能干,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认为你比不上那个美国经理。他还说香港、台湾做得也比你好,因为经理都是财务或技术背景的。当然你也有一些优点是他们没有的,比如说你能主动推动整个部门去努力实现目标。但是还有很多工作你需要improving(提升)……”杰夫不仅耐心而且心平气和。
心里的不平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杰夫,您觉得公平吗?评估一个员工好坏难道不考虑所处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环境吗?美国和中国香港、台湾Irol工作有多少年历史了?而内地这个工作职能是我来以后从零开始的。老板评价一件事只看眼前不看历史,您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