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大嫂王和王大哥原本都在厂里上班,一个纺纱车间,一个装卸队。厂里的副厂长仗着自己是领导亲戚,常年骚扰厂里的女工,像大嫂那样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漂亮姑娘,更是难逃他的魔爪了。大家敢怒不敢言,就算有人去厂里告状,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顶多给个警告,赔个钱。王大哥魁梧,装卸队男人也团结。副厂长倒也忌惮几分,没敢对大嫂怎么样。可大嫂坐完月子回去上班那天,副厂长喝了酒,借着查岗的由头,偷摸进了大嫂的夜班车间,凌辱了大嫂。王大嫂不甘受辱,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对不起相爱的丈夫。更觉得无脸见人,便悬梁自尽了。等王大哥听到消息,把孩子托付给邻居,跑到厂里时看到的却是大嫂悬在房梁上的身影,脖子上的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屋里一片死寂。厂里怕事情闹大影响声誉,塞给王大哥一笔钱,劝他息事宁人。那个作恶多端的副厂长,不过被关了两个月就放了出来,出来后依旧在厂里作威作福,只是收敛了些许。可王大哥心里的恨,却像疯草一样疯长。他和大嫂是真心相起爱,两人从乡下一起出来打拼,日子刚,就天人永隔。安乐那时才三个月大,没了妈妈,哭起来嗓子都哑了,王大哥一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连喂奶都不会。我因为没了工作,暂时没地方去,王大哥便让我住在他家,帮着带安乐。我在家时看嫂子带过侄女,哄孩子、换尿布都还行,安乐被我哄得渐渐安稳下来,每天咿咿呀呀地对着我笑。那段日子,王大哥白天去上班,我就守着孩子,等他回来一起吃饭。看着安乐软乎乎的小脸,我心里竟生出一丝暖意,仿佛那些糟心的经历都被暂时冲淡了。只是王大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每天下班,他都会坐在窗边,看着大嫂生前绣的十字绣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他会跟我聊大嫂,说他当初怎么追的她,说他们一起在乡下种庄稼的日子,眼里满是怀念,也满是痛苦。厂里还有好几个男人,媳妇都遭受过副厂长的骚扰,他们聚在一起喝酒时,都骂骂咧咧的,说要找副厂长算账。王大哥听着,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都泛了白。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劝过他,可他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决绝。出事前几天,他突然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大笔钱。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说:“妹子,求你件事。我走之后,你把安乐送到福利院,托人找个好人家,好好收养他。永远别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别让他知道他爹是个杀人犯,别让他活在仇恨里。”他还提到了他唯一的亲姐姐,让我日后有机会,多去看看她,照顾一二。我当时心里慌得很,拉着他的手问他要干什么,他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说:“别问了,你照做就好。”那几天,他早出晚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戾气,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直到警察找上门,敲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真的做了傻事。警察说,王大哥杀了副厂长,然后主动去警察局自首了。实际上,他是和那帮兄弟一起去的,出事后是他主动揽下了所有。我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钱散了一地。安乐还在襁褓里睡得香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成了阶下囚。后来的事,就像珍珍调查的那样。我安顿好安乐,把他送进了福利院,找了靠谱的负责人,千叮万嘱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然后,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了王大哥的老家,去找他的亲姐姐。王姐那时还不知道弟弟里上班弟媳的噩耗,只知道弟弟和弟媳在厂。而她也正在遇到我把安乐送走的消息告诉她,把王大哥王大嫂出事的消息告诉她时,她整个人都傻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哭了整整一天。她家里本就清贫,没了弟弟这个依靠,又遭遇这样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甚至拿出农药,准备跟着弟弟弟媳一起去。我死死拦住了她,把她拉了起来,抱着她说:“姐,你不能走!你走了,安乐就真的没亲人了。跟我去城里吧,我养你,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带着王姐回到了城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平房,给她找了个保洁的活。王大哥厂里的房子,因为出了人命,很快就被厂里收回去了。我重新找了服务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和王姐互相照应着。日子慢慢重新开始,只是心里的那些伤疤,却永远都在。我常常会想起那个巷子里的小饭馆,想起老板的歹毒,想起王大哥挺身而出的瞬间,想起大嫂的笑容,还有安乐软乎乎的小手。那些经历,像一场噩梦,缠了我很久很久。可也正是那些经历,让我明白,人间虽有恶,但总有人会在危难时伸出援手;虽有苦,但总有人会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爱的人。而我,也在这场劫后余生里,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珍惜,努力在这座城市里,好好活下去。,!后来,我遇见了王伟杰。他算不上聪明,性子也算不上拔尖,但胜在家里条件殷实。他的父母都是厂里的领导,手里有实权,家境安稳,这在当时的我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安稳。那时候的我,骨子里揣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自卑。生活的磋磨让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若不是王哥出了事,哪怕他已经有了孩子,我或许也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可王哥和爱人的感情太深了,深到最后宁愿放弃孩子,也要追着爱人而去。他走后,王伟杰却对我格外好。好到超出了普通的关照,他替我考虑了往后的每一步,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的整个家,他都把我未来的生活、甚至退路都一一铺排得明明白白。只可惜,缘分这东西,终究不是靠努力就能留住,我终究是没那个福气。我的婆婆,是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她的眼光挑剔,对我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很难入她的眼。可他们家有钱,这份底气让她即便心里不满,也不愿迁怒于我,索性自己买了房,搬出去分开住,眼不见为净。至于王伟杰,他更是个想当甩手掌柜的人,家里的大事小情从不愿操心,凡事都想推给别人,只图清闲。起初,珍珍跟我说,我是这个家的“外人”,超市理应还给他们。我当时信以为真,以为这是奶奶的意思,更是他们一家人的态度。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超市卖了,哪怕能拿回一部分钱也好。这样我就能回来,做点小本生意,好好照顾我的父母。至于珍珍,她想要超市,那就给她,我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可事情的走向却突然变得扑朔迷离。我婆婆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不仅没有放我走,反而把家里的财政大权、超市的生意往来都一股脑交到我手里,安排得井井有条。更让我费解的是,她事事都向着我,还逼着王伟杰学着为我分担。超市的账目,他们记得一清二楚,我每个月回去,他都主动拉着我去核对,生怕我有半点不清楚。王姐也跟我说,这半年来,他们在超市里从没有过半点逾越规矩的行为。王伟杰更是虚心得很,店里的业务不懂就问我,也问王姐,踏踏实实学了整整半年。现在,他说自己完全有能力独立管理超市了。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一头雾水。我实在看不懂他们一家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真心实意想接纳我、扶持我,还是另有图谋。更让我猜不透的是,珍珍现在的态度,到底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被这一家人联手策划、推到台前的结果。这件事像一团乱麻,缠得我理不出半点头绪,心里满是迷茫与不安。:()金牌保姆带教授藏书重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