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王宫的大殿之上,烛火通明。玄甲军的将领们分列两侧,甲胄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擦拭干净,却难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萧长风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端坐于王座之上——那曾是匈奴单于挛鞮贺的宝座,如今已换了主人。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摊开的舆图之上,舆图上用朱笔圈出的,是漠北广袤的草原与散落的部落。“诸位,”萧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龙城已破,挛鞮贺授首,漠北群龙无首。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能定下心法,此地迟早还会再起烽烟。”苏烈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所言极是。漠北诸部向来桀骜不驯,只认强者。如今我大军威压之下,他们虽遣使称臣,却未必真心归顺。若不施以恩威并济之策,恐难长治久安。”陈武亦附和道:“苏将军说得对。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整编降卒,去其桀骜者,留其精壮者补充军中;其二,清查王庭府库,将粮草财物分发给流离失所的牧民,以收民心;其三,遣使前往各部落,晓谕我大晏天威,令其按时纳贡,不得私相攻伐。”众将纷纷点头称是,唯有副将秦越眉头微皱,似有话要说。萧长风看在眼里,抬手道:“秦将军有何高见,不妨直言。”秦越抱拳道:“元帅,末将担忧的是长安的态度。此番我们平定漠北,斩杀单于,拓土千里,功劳太大,恐会引来朝中奸佞的猜忌。再者,漠北苦寒之地,若要长期镇守,耗费粮草军械无数,朝廷未必愿意承担这份开销。”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众将皆是百战之身,沙场之上无惧生死,却也深知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萧长风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沉声道:“秦将军的顾虑,并非多余。但我等身为大晏将士,守土安民乃是本分。至于朝中的猜忌……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一心为国,陛下圣明,自会明察秋毫。”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至于镇守漠北的粮草,我已有计较。漠北并非不毛之地,草原广袤,水草丰美,若能让牧民定居放牧,再辅以屯田之策,自给自足并非难事。”言罢,萧长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龙城周边的土地道:“传我将令,第一,即日起,废除匈奴单于的苛政,诸部牧民,凡年满十六岁者,每年只需缴纳一匹良马或十石牧草作为贡赋,其余财物,概不征收。有敢擅自欺压牧民者,军法处置!”“第二,开放龙城互市,允许大晏商人与漠北牧民自由贸易,互通有无。凡来互市者,免征关税半年。”“第三,从玄甲军中挑选五千精锐,就地驻守龙城,其余大军,除留一万轻骑巡视诸部外,尽数撤回雁门关休整。”“第四,遣使护送挛鞮贺的首级回京,同时上表朝廷,奏请设立漠北都护府,统管漠北诸部事务。”一道道命令清晰明了,条理分明,众将听得心服口服,齐声应道:“末将遵命!”安排妥当军政要务,已是深夜。萧长风独自一人站在王宫的城头,望着满天繁星。漠北的夜空格外澄澈,星光璀璨,如同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妻儿,想起了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怅惘。“元帅,夜深露重,当心着凉。”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随军的军医张先生。萧长风回过头,微微一笑:“张先生深夜未眠,可是有要事?”张先生捧着一个药箱,走到他身边,叹道:“元帅连日操劳,身上的旧伤怕是又要复发了。老臣备了些药膏,元帅还是敷上为好。”萧长风点了点头,任由张先生为他处理肩头的箭伤——那是与挛鞮贺决战时留下的。药膏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缓解了不少疼痛。“张先生,”萧长风忽然开口,“你说,我此番平定漠北,究竟是对是错?”张先生一愣,随即抚须笑道:“元帅何出此言?漠北平定,北疆无战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此乃盖世奇功,当然是对的。”“可我总觉得,这功名利禄,如同枷锁一般。”萧长风望着远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本想卸甲归田,与妻儿共享天伦,如今却怕是身不由己了。”张先生沉默片刻,道:“元帅心怀天下,岂是能轻易归隐之人?况且,如今漠北初定,正是需要元帅之时。待到他日,四海升平,天下大同,元帅再归隐不迟。”萧长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张先生说得有理,只是这“四海升平”,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实现的?三日后,护送挛鞮贺首级的使者启程回京。与此同时,萧长风开始着手整顿漠北的秩序。他亲自率领轻骑巡视诸部,所到之处,牧民们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部落首领,见萧长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又听闻了新定的规矩,纷纷打消了顾虑,主动前来龙城拜见,表示愿意归顺大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漠北的局势,正在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萧长风以为一切都将步入正轨之时,一场来自长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长安,紫宸殿。大晏皇帝萧承乾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奏折是丞相魏庸递上来的,上面罗列了萧长风的“三大罪状”:其一,拥兵自重,在漠北擅自设立规矩,不尊朝廷法度;其二,私放降卒,结交漠北部落,恐有不臣之心;其三,攻破龙城之后,私吞王庭财宝,中饱私囊。魏庸站在殿下,低垂着头,心中却暗自得意。他与萧长风素来不和,此番萧长风立下不世之功,更是让他如芒在背。若不趁机扳倒萧长风,他日萧长风班师回朝,必定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一派胡言!”萧承乾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怒声喝道,“萧长风是什么样的人,朕难道不清楚吗?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为大晏立下赫赫战功,岂会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魏庸,你身为丞相,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此搬弄是非,诬陷忠良,是何居心?”魏庸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息怒!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诬陷。如今满朝文武,已有不少人对萧将军的做法颇有微词。还请陛下明察,以免养虎为患啊!”“养虎为患?”萧承乾冷笑一声,“萧长风若要反,早在雁门关之时便反了,何须等到今日?朕看你是老糊涂了!”他话音刚落,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漠北八百里加急,萧将军遣使送来的捷报与贡品到了。”萧承乾的脸色稍缓,道:“宣!”片刻之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捧着捷报和贡品清单,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启禀陛下,漠北大捷!萧将军已平定漠北诸部,斩杀匈奴单于挛鞮贺,缴获良马三万匹,牛羊百万头,现特将捷报与贡品清单呈上,请陛下过目!”说罢,他将捷报和清单高高举起。太监接过,呈给萧承乾。萧承乾打开捷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捷报中,萧长风详细禀报了平定漠北的经过,以及设立漠北都护府的请求,字里行间,皆是忠君爱国之心。而贡品清单上,更是罗列着无数珍宝,还有挛鞮贺的王印和佩剑。萧承乾越看越高兴,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萧长风果然不负朕望!漠北平定,我大晏的北疆,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庸,沉声道:“魏庸,你都看到了?萧将军不仅没有私吞财宝,反而将所有缴获尽数上缴朝廷。这就是你口中的‘中饱私囊’?”魏庸面如死灰,连连叩首:“老臣失察,老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萧承乾冷哼一声,道:“念在你辅政多年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的罪责了。但你记住,日后若再敢诬陷忠良,朕绝不轻饶!”“谢陛下不杀之恩!”魏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萧承乾看着捷报,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萧长风在漠北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稳定局势,并非有意不尊朝廷。但魏庸的话,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萧长风手握重兵,又深得漠北牧民的爱戴,若真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沉吟片刻,萧承乾提笔写下一道圣旨:封萧长风为漠北都护,节制漠北诸军,准予其在漠北便宜行事。同时,命其挑选五千精锐,护送贡品回京,其余大军,留驻雁门关,听候调遣。圣旨写好之后,萧承乾召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连连点头,领命而去。漠北,龙城。萧长风收到长安的圣旨时,正在与部落首领们商议互市的事宜。他接过圣旨,听完宣旨太监的话,心中微微一动。陛下虽然封他为漠北都护,准予便宜行事,却命他护送贡品回京,这其中,似乎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宣旨太监看着萧长风,脸上堆满了笑容:“萧将军,陛下对您的功绩赞不绝口,特意命咱家前来传旨,还请将军早日启程回京,接受封赏。”萧长风微微一笑,道:“有劳公公了。本将军定当整顿行装,早日回京面圣。”送走宣旨太监,苏烈走上前来,皱眉道:“元帅,陛下此举,怕是有些蹊跷。为何偏偏要您护送贡品回京?”萧长风放下圣旨,目光深邃:“陛下是担心我拥兵自重,想要召我回京,以示安抚,也以示制衡。”“那元帅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陈武忧心忡忡地说道,“朝中奸佞当道,魏庸等人对元帅恨之入骨,定会趁机发难。”萧长风摇了摇头,道:“我若不去,反倒坐实了拥兵自重的罪名。我若去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也想回京看看妻儿,顺便面奏陛下,陈明漠北的情况。只有让陛下彻底放心,漠北都护府的设立,才能真正推行下去。”,!苏烈和陈武对视一眼,皆是忧心忡忡。他们知道萧长风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元帅,末将愿率领亲兵,随您一同回京!”苏烈沉声道。“末将也愿同往!”陈武附和道。萧长风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漠北初定,你们二人留在此地,镇守龙城,安抚诸部,不可有丝毫懈怠。我只带五百亲卫回京即可。”他看着二人,眼中充满了信任:“漠北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苏烈和陈武抱拳应道:“末将遵命!定不负元帅所托!”三日后,萧长风率领五百亲卫,押送着无数贡品,踏上了回京的路途。漠北的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牧民们得知他们的漠北王要回京,纷纷赶来相送,一时间,草原之上,人山人海。萧长风骑在马上,看着沿途送行的牧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此番回京,前路必定充满了变数。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漠北的百万牧民,是大晏的万里河山。长安的紫宸殿中,萧承乾正看着舆图上的漠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他喃喃自语道:“萧长风啊萧长风,你究竟是朕的肱骨之臣,还是朕的心头之患?朕倒要看看,你此次回京,会如何应对。”而在丞相府中,魏庸看着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他低声道:“萧长风,你终于要回来了。这一次,老夫定要让你有去无回!”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萧长风,对此却一无所知。他骑着马,迎着漠北的风,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而去。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因为他知道,他的肩上,扛着的是大晏的安危,是漠北的太平,是无数百姓的期盼。他不能退缩,也绝不会退缩。:()荒年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