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字落成的瞬间。那张普通的稿纸突然燃烧起来。但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类似于灶火的暖黄。苏文感觉体内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大截,手中的两仪笔重若千钧。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正在抵抗的陈三和花三娘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种即将被埋葬的窒息感竟然消散了不少。而那只从棺材缝里伸出来的长满黑毛的鬼手,动作也猛地停滞在了半空。它似乎…在疑惑。按照它“葬”的规则,所有生灵都该被拖入地下。但现在,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种“开席”的规则。在古老的丧葬礼仪中,下葬之前,是必须要摆席的。这是因果,也是流程。它那简单的规则逻辑,卡壳了。“成了!”苏文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赌对了!用更符合逻辑的规则去引导,甚至欺骗厉鬼的规则,这就是老板教他的解题思路。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那只鬼手虽然停下了杀戮,却摊开了掌心。它伸向了苏文,掌心向上,一动不动。那意思很明显:既然开席了,饭呢?空气瞬间凝固。方信举着摄像机的手一抖,小声问道:“小苏道长…它这是…在要饭?”“完了。”花三娘面如死灰,“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摆了席却不上菜,这是在戏弄厉鬼,后果比刚才更严重!”陈三握紧了刀,嘶哑道:“小苏道长这荒郊野岭的,去哪给它整一桌席面?”苏文也是冷汗直流。他光想着怎么打断对方的施法前摇,却忘了等价交换这个最基本的原则。顾记的规矩是:菜上了,就得付钱。但在鬼的规矩里:席开了,就得有菜。没菜,那就吃人!那只鬼手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指甲开始变长。周围的黑气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那是被欺骗后的规则反噬!“喵呜——!”角落里,雪球突然叫了一声,跳到苏文的肩膀上,对着背包一阵乱挠。“你是说…”苏文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扯过背包,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起来。“有!有菜!”他大喊一声,从包里掏出了几个玻璃瓶。那是临行前,顾渊特意塞给他的。【顾记特制红油辣子】。“这是…辣椒油?”陈三看傻了眼。“这玩意儿能给鬼吃?”花三娘也懵了。苏文却顾不上解释了。老板说过,这辣椒油能驱寒辟邪,泼出去能顶一下子。但在苏文看来,与其泼出去当武器,不如…当成一道菜!所谓席面,可不一定非要是大鱼大肉。一碟蘸料,有时候也是一道菜。“请…请慢用!”苏文拧开瓶盖,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香气瞬间冲了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的辣椒油。这是顾渊用烟火气场反复淬炼,混合了多种阳性香料熬制而成的。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燥热。苏文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将那一瓶红彤彤的辣椒油,稳稳地摆在了那口棺材前的供桌位置。“顾记出品,特制红油,请君品尝!”没有想象中的泼洒,也没有激烈的对抗。苏文就像是在给一位尊贵的客人上菜一般,恭敬而又守规矩。就在红油摆上桌的瞬间。那张行将燃尽的稿纸上,‘宴’字陡然亮起一抹诡异的微光。在那股源自作家的规则扭曲下,瓶口飘出的辛辣香气并没有散去。而是聚而不散,在半空中幻化出一片滚滚翻腾的红色虚影。恍惚间,那仿佛不再是一瓶油。而是一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顶级席面。红油的香气,在规则的放大下,变成了一场盛宴的幻象。那只原本躁动不安的长毛鬼手,动作再次停滞了。它缓缓收回,不再抓向苏文,而是悬停在了那瓶辣椒油的上方。这就是“席”的规则。哪怕是鬼,既然坐了席,就得守这份礼。这股融合了人间烟火和阳火的辛辣味道,配合着盛宴的幻象。就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它被埋葬在阴冷地底数百年的欲望。它太饿了。不是肚子饿,而是那种对热气的极度渴望。它僵硬的手指微微抽动,似乎在犹豫。但最终,本能战胜了理智。一股股黑色的阴气从指尖垂落,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吸管,探入了那瓶红油之中。“咕嘟…咕嘟…”寂静的院子里,竟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那是鬼在“听食”。随着红油的减少,棺材里原本阴冷死寂的气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顾记特有的辣,就这样顺着阴气,直接烧进了它的本源。那不是普通的辣,而是带着人间正气的阳火之辣!“咳——!!”突然,一直死气沉沉的棺材里,竟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咳嗽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不吃辣的人,突然被灌了一口魔鬼辣椒油,呛得肺管子都要炸了。整口棺材剧烈地颤动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凶戾,而是因为真的被辣到了。这股直冲灵魂的辛辣,让这个早已习惯了阴冷的鬼物,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痛苦。它伸在外面的鬼手,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触电一样。紧接着,棺材盖板“砰”的一声合上了。严丝合缝。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气,也瞬间缩回了地下,仿佛在躲避那股刺鼻的辣味。整个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空了的玻璃瓶,还在散发着余韵。“这…”陈三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这就…吃饱了?”方信也是一脸呆滞,看着镜头里那口紧闭的棺材,喃喃道:“这算什么?辣退厉鬼?”花三娘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空瓶子,眼中满是敬畏。“不是辣退的。”她低声说道,“是规则冲突。”“那油里的阳气太重,太‘活’了。”“对于一个想要‘葬’尽一切的死物来说,这种充满了生机的味道,就是最猛烈的毒药。”苏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口老老实实的棺材,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以五味化煞,以阳火镇阴…”“这辣椒油,果然劲儿大。”雪球在他肩膀上骄傲地挺起胸膛,“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多亏了本喵提醒。危机暂时解除,但四人都不敢大意。他们迅速撤出了那个院子,退到了村口相对开阔的地方。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稀薄的晨雾,照在了这片死寂的土地上。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规则束缚感,终于随着阳光的到来而消散了大半。“活下来了…”方信关掉摄像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这一次的经历,比上次在福利院还要刺激百倍。陈三和花三娘也都受了不轻的伤,各自找地方调息。就在这时,不远处院子里。西厢房的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直躲在屋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赵,终于敢探出了头。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着已经合上盖子的棺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这就完了?”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院子里,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等到苏文他们已经撤到了村口。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几位…几位大师!”老赵追到村口,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对着苏文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泪纵横。“谢谢…谢谢几位救命之恩啊!”“要不是你们,我们村…怕是就要绝户了!”苏文看着这个惊魂未定的老人,摇了摇头。“赵叔,不用谢我们。”他指了指怀里的木盒,“要谢,就谢我家老板吧。”老赵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连连点头。“谢…都要谢!”苏文没有多说,只是抱着雪球,看着初升的太阳。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次虽然勉强过关,但那地下的东西还在。”“如果不彻底解决,这村子…迟早还是个祸害。”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里面的东西,他还没用。那是老板给的底牌,也是老板的态度。“看来,还得回去告诉老板才行。”:()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