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片死寂的活人桩,山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行。脚下是黑青色的泥土,每踩一步都会渗出粘稠的液体。顾渊走得很稳,鞋底始终没有沾染半点泥泞。烟火气场如同一层贴身的薄膜,将所有的污秽与阴冷隔绝在外。煤球跟在他身侧。虽然刚刚那一击消耗不小,但此刻依然精神抖擞。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紧盯着前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密林。“顾老板。”走在后侧的陆玄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前面的路,不仅仅是难走那么简单。”顾渊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前方的雾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单纯的灰败,而是散着无数白色的絮状物,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那不是雪。他伸出手,任由一片白絮落在掌心。没有温度,也没有融化。那是纸钱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也就是俗称的阴钱灰。“纸钱铺路,活人止步。”顾渊捻碎指尖的灰烬,语气平淡,“看来这地方的规矩,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陆玄走到他身旁,看着漫天飘落的纸灰,眼神凝重。“这是鬼域的衍生规则。”“一旦踏入这片纸灰的范围,活人的生气就会被迅速抽离,直到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背后的长条布包。布包下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图,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这种大范围的规则覆盖,你的刀不一定好用。”陆玄转头看向顾渊,那张常年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战意的情绪。“这一段路,交给我。”顾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逞强。只是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他也想看看,这位第九局顶尖战力的底蕴,究竟在何处。陆玄不再多言。他解下背后的布包,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种沉重感。随着布条一层层解开。一股比周围环境还要阴冷纯粹的黑暗气息,瞬间爆发开来。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与声音的绝对寂静。布包里,是一把漆黑的伞。但这把伞的伞面并非油纸或布料,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皮质缝制而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无尽的深邃。陆玄握住伞柄,猛地撑开。“呼——”并没有风声。但周围漫天飘洒的纸钱灰烬,在这一刻却像是遇到了漩涡,疯狂地朝着那把黑伞涌去。在那黑伞的阴影之下,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就像是一个从影子里剪下来的人。这便是陆玄驾驭的厉鬼,代号“枭”。“去。”陆玄低喝一声。那个黑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飘飘地向前飘去。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地上的青黑泥泞,还是空中的白色纸灰,都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墨色。那些原本蕴含着守灵规则的纸灰,在接触到影子的瞬间,并非被吹散,而是直接消失了。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黑暗给吞噬殆尽。前方的道路,被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纯黑色的通道。顾渊看着那个诡异的影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吞噬…还是抹除?”他在心里分析着。这只名为“枭”的厉鬼,其规则强度极高,甚至带着一种霸道的覆盖属性。它将其他灵异的规则覆盖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和自己用烟火气去净化,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霸道的掠夺,一个是温和的改变。“走吧。”陆玄脸色微白。显然驾驭这只鬼的本体,对他来说负担极重。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率先踏入了那条黑色通道。顾渊带着煤球跟上。走在黑影铺就的路上,那种被抽离生机的感觉果然消失了。只是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加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种安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濒临死亡前的死寂。“你的鬼,胃口不错。”顾渊走在陆玄身后,随口评价了一句。陆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它永远吃不饱。”“那就多喂点熟食,生食吃多了,容易反噬。”顾渊意有所指。陆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或许你是对的。”两人一狗穿过这片纸灰弥漫的树林,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变得更加令人心悸。原本的山林在这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凹陷下去的盆地。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只不过这里聚的不是财。是阴。盆地中央,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个身影。它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色麻衣,头上缠着白布,背对着众人,面向盆地的最中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没有声音。没有哭声,没有奏乐,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死寂得像是一幅褪色的黑白默片。“这是一场葬礼。”陆玄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周围凝固的空气。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此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灰。在这里,即使不使用厉鬼的力量,身体也会被环境同化。活人的生气,在这片白色的盆地里太显眼,也太脆弱。顾渊眯了眯眼。在他的视野中,这些并不是实体。那些白衣人不仅没有呼吸,甚至没有实体轮廓。它们就像是用纸扎出来的,风一吹,身体就在微微晃动。但那种晃动不自然,像是被线条牵引的木偶。“背碑人来过这里。”顾渊指了指盆地边缘的一条路。那是唯一没有被白色纸钱覆盖的小径。黑色的泥土翻卷着,留下一串深得吓人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积蓄着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它从这里走过,是在给里面的东西让路,还是在逃离?”陆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紧了紧背后的黑伞。阴冷的黑暗从伞柄处流淌出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双脚。那是鬼影。只不过这一次,影子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像是一件黑色的外衣。他在保护自己。“走那条路。”陆玄率先踏上了那串黑色脚印。顾渊跟在后面。煤球身上的毛不再像之前那样炸起,而是紧紧贴在身上。它压低了身体,喉咙里的低吼声被它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凶兽的本能告诉它,在这里发出过大的声音,会死。两人沿着脚印前行。两侧那些白衣纸人静静地站立着。距离近了,顾渊才看清它们的脸。那不是纸扎的脸。那是一张张人脸,皮肤虽然惨白,但毛孔皱纹清晰可见。只是眼睛的位置,被两个黑黝黝的窟窿取代。嘴巴被黑线死死缝住。它们在观礼。一种无形的规则压迫感,随着深入盆地而逐渐增强。那是肃穆。在这个范围内,任何鲜艳的,大声的东西,都是对死者的亵渎。亵渎者,必将被埋葬。陆玄脚下的影子突然沸腾起来。他体内的厉鬼在躁动,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拉入黑暗。“安分点。”他心中低喝一声,脚尖轻轻一点。那沸腾的影子瞬间归于死寂。在规则不明的情况下,率先亮出獠牙,往往死得最快。顾渊的步伐依旧平稳。他没有动用烟火气场去对抗这股肃穆。而是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心跳频率。让自己变得安静下来。入乡随俗。既然是葬礼,那就做一个安静的宾客。这是他对规则的理解,也是一种更为高明的规避。就在他们即将走到盆地中心时。前方带路的陆玄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面前的黑色脚印,断了。不是没有路了。而是前方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泽。而在沼泽的中心,并排摆放着七口棺材。六口是红色的,鲜艳得像是刚刷上去的血。中间那一口,是黑色的。黑得深邃,连光线落上去都会被吞噬。更诡异的是。那口黑色棺材的盖板,并不在棺材上,也不在地上。顾渊回想起那个照片里的背影。那块被背碑人背走的石碑,形状大小,正好能盖住这口棺材。那是…棺盖。“碑镇地脉…”顾渊在心里修正了苏文之前的判断,“那不是镇地脉。”“那是…那口棺材的盖子。”背碑人背走的,是镇压这只厉鬼的最后一道封印。“小心。”陆玄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棺材里…是空的。”顾渊闻言,定睛看去。确实。那口黑色棺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黑色的水渍,在棺材板上缓缓流淌。“正主去哪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哗啦——”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满地纸钱如雪崩般卷向半空。那些原本背对着他们的无数白衣纸人。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我在人间点灯,鬼神皆为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