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早也会知道。
说起来也怪吴德元。
说是指导考教,但一月半月也不来问他一次,只让他自己读医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师傅?
怕正是因为太久没见,他有太多事要问,才经人一诈,就急急忙忙出去。
急得连箱笼都没合好。
小床对面墙边,摆着几个箱笼,最里头那个半敞着,她几乎可以想象是怎么被人一把盖上,又砰地弹开。
燕昭起身慢慢过去,想给他关好。
光影一闪间,却看见里头藏着东西。
是个朱漆食盒,内廷的式样。
看见的第一眼,她有些愣怔,第二眼,才想起来历。
当时答应陪他过上元节,燕祯突然发热,她不得不留在宫里,只能叫人送了吃的过来暂时补偿。
但后来有事缠心,忘记问他吃没吃。
怎么把食盒留下了?
她拎到桌上打开,看清后啼笑皆非。
皱巴巴但努力折好的油纸,擦过墨擦过唇脂不能要了的巾帕。
收藏这些破烂做什么?
看来她给他的还是太少了。
往下翻,买来逗他的抹布。
当时戏说镶道金边,没想到他还真找来金线缝了。
可能自己也意识到行为好笑,只缝了短短一截,但针脚细密,手工不错。
等他回来,让他给绣个香囊,燕昭心想。
绣很多个。
当时一并买下的春幡,青绸做的小鱼胖胖丑丑,也被他宝贝似的收着。
她看着无奈,想笑又有些难受,拿开放到一边,继续翻。
一角红色刺进眼底,她对这个颜色很敏感。
从最底下抽出来,看清后,燕昭微微怔住,而后终于笑出了声。
他还装模作样,说对驸马之位无意呢。
连婚书都偷偷备好了。
还写了字。
纤细清秀的小字,比之前在芜洲抄书时长进许多,想来自己偷偷练了。
他写,伏以,天作之合,良缘永缔。
往后就没了,没写八字,也没落姓名。
是不敢吗,还是羞了?
燕昭把红纸放去一边,深深吸气,无声地平复。
等人回来,她想,驸马之位也不是不能给他。
他要的从来都那么少,他有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连纸片破烂都要收着,叠得那么整齐,是时常翻看吗?
该给他,也想给他。
只要他回来。
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