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有些奇怪,“昨天不就和你说了?家宴没什么意思,我会早些回来。”
看见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吃食,她更奇怪了。
“怎么不吃?”明明都是按他口味做的。
虞白慌得快要晕过去了,哪还顾得上吃东西。他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脏,竭力让自己显得自然,“我、我没有不吃,我只是……”
他声音忽地断了。
燕昭从他手中抽走瓷勺,舀了点他面前那碗冰酪,含进口中品了品。
动作熟稔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仿佛和他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虞白仰着脸愣在那里,甚至手上还保持着空握勺柄的姿势。
“好难吃。”燕昭「唔」了一声皱起眉,“怪不得你都不碰,行宫的厨子该换换了。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另做。”
“我不……”虞白刚开口,就见她拿起桌上的帕子,拭了拭唇。
那……是他的帕子。
不久前还被他收在怀里,说不定上头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怎么就……
“不什么?不饿?”
“……”虞白大脑一片空,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嗯……嗯,我不饿……”
耳边落进一声笑,燕昭弯着唇说了句什么,把帕子塞回他手里,顺带拽着他站起身。
“不饿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已被带着离开寝院。
盛夏的黑夜并不安静,蝉鸣虫唱此起彼伏,有风来时,叶海由远及近唱响。他沉浸在这样的夏夜合乐里一时出神,半晌才想起来问:“殿下要带我去哪?”
“你猜猜?”燕昭反问又自答,“今天可是七夕,待在室内实在浪费。附近又没什么好去处,所以……”
说着,小径走到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燕昭带他来到小山顶一处草地,空旷静谧,安静远人,草叶在风里泛着阵阵波浪,穹顶有银辉洒下,遍地清光。
“我带你来看星星。”-
夜草含凉,两人垫着竹席躺下。
星汉璀璨,仿佛白练横亘长空,美不胜收。
虞白却半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
隔着一拳距离,身旁躺着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是自己误会了,燕昭并没有发现他的妄念。
否则怎会对他如此自然,毫不设防?
用他的勺子,用他的巾帕,和他并肩躺在一起,放松舒展。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可相反,浓浓愧疚和自责从心底翻涌上来。
殿下对他那么好,在先生面前护着他,玩乐休闲都想着他,关心他饮食,在意他身体。他却贪生痴心妄想,明知她介意也藏着掖着不说,简直卑劣又可耻,小人行径,不可饶恕……
燕昭不知道一转眼的功夫,虞白就在心里把他自己骂了千百遍。
近日总被燕飞鸿叫去听政议事,她拒也拒不掉,已经连着几日没空陪他,好在今晚得了闲。
望着迢迢星汉,燕昭忍不住感叹真好,织女牛郎只得隔河相望,而她的小鱼就躺在她身边……
就看见躺在她身边的人一骨碌坐起,在竹席上端正跪好。
“殿下,我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燕昭有些茫然。
视线先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低垂的头,紧攥的手,绯红直烧到耳垂,唇瓣又被他咬得发白。
是他心虚忐忑的表现。
做错什么事了?
正困惑着,就听见他小声开口,声如蚊蚋:“殿下,我、我……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