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挤挤挨挨,偶有孩童乱跑,推着搡着扰乱他的脚步,他一次又一次撞进燕昭怀里。
前几次还能小小声道歉,次数多了,他开始有些无颜以对,总觉得像是他故意为之。
但每每抬头,燕昭都笑盈盈望着他。不仅没有不耐,还像是在鼓励他多来。
他躲开视线,只敢盯着自己脚尖。
殿下在对他笑。
殿下牵着他的手。
殿下方才还抱了他,把他接进怀里,还有昨晚……
旁边戏台上演着《梦会天河》,他却觉得他才是那个发大梦的人。
燕昭打量几眼他神色,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拢在掌心的手指微凉发紧,她安抚似的捏了捏,又朝不远跟着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人潮不留痕迹地散开了些,空气也变得更新鲜通透。两人原只是想逛个热闹,没打算要买什么。但半晌过去,燕昭手里拿了几样点心,虞白头上多了一支簪花。
“一定要戴吗?”他抬手小心翼翼碰碰,“会不会太招摇了……”
“要戴,好看。”
燕昭把他的手没收,指了前头的寺庙给他看,“想去吗?”
虞白本就有些祈祷许愿的小习惯,现在更是满腹忐忑的愿望。
然而刚要点头,身旁就走过一对挽着手臂的姊妹,嬉笑声活泼开朗:“听说这个山神庙求姻缘可灵了!我得好好拜拜。”
“那我也上柱香,保佑我和许家的郎君……”
虞白缓缓抿住了唇,连眼睛都不敢往那寺庙看了。
燕昭把他想去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尽收眼底,包括耳垂刚消下不久重又泛上的绯红。
但假装没看懂:“不想去啊?那走吧,去别处逛。”
说着就朝反方向拽了拽。
没拽动。
看着虞白什么话都没说就闹了个大红脸,燕昭都有些不忍逗他了,“好了,你不想去我想去。走,陪我去拜拜。”
长陵多山,百姓皆信奉山神,又是七夕这样的大日子,庙里香火旺盛。
青烟缭绕,沉香里氤氲着古朴意味,偶有撞钟声响起,庄重悠远,闻者自发肃穆。
前头那对姊妹拜过山神像,摇过签筒后低声嬉笑着离开,虞白走上前,小心地在蒲团上跪下。
却是先看向等在不远处的燕昭。
她正仰头打量着庙里的楹联,没看他。
但他清晰地记得不久前,昨晚,在漫天繁星下,那双蜜酒似的眼眸认真又专注地望着他,倒映着他,亲吻着他。
是真的吗?
不是他做梦吗……
手心一片绯红,从昨晚到现在他攥攥松松无数遍,每次都刺痛,但仍让他觉得不真实。
如果是梦的话……
若是做梦,山神在上,保佑他迟一些再醒来吧。
虞白慢慢俯首,虔诚地许下他的愿望。
奉过香火后他手里多了截红绸,庙祝说后院那棵古树有灵,香客都会去挂愿,他自然也往后院走去,却在大树底下犯了难。
“怎么了,没想好挂在哪?”燕昭在一旁问,“还是太高了?够不到的话,我叫人来帮你。”
虞白摇摇头,十分苦恼。
旁边香客们的议论他都听到了,挂高些易达神明,可他又觉得愿望高悬很不踏实;挂低些随尘易成,他又担心一转眼就被人摘了。
把这两番顾虑和燕昭一说,就听见她噗嗤笑了。
“要我说,”燕昭在他手腕轻轻一弹,“挂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