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骤响,虞白手忙脚乱站稳,抹掉满脸的水后才反应过来。
“你又骗我……”
“也不全是。”燕昭还攥着他的手腕,杯中茶水在方才洒出大半,只剩一个浅浅的底在荡漾。
“我确实是有些渴。”
说着,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下了杯底那口茶。
虞白看着,心跳蓦地错了一拍。
明明入口的是茶水,他却感觉到不明来由的烫,仿佛被吃干抹净的是他自己。
就像那个折磨了他好几日的梦。
许是他太期待这次温泉之约,提前很久就做起了梦。
梦里,他看不清周围的景,只能看见茫茫白雾,和近在眼前的人。
也听不清其它的声音,只能听见起伏不休的水响,意义不明的呜咽……和他自己说的话。
那些他想都不敢想、听也不敢听,甚至不太能理解其中含义的话,竟然从他自己口中说了出来!
半夜从梦中惊醒,虞白窘得眼睛都不愿睁开。
尤其在他不得不起身洗里衣之后。
他居然做那样的梦,还有那样的反应。若是让燕昭知道了,那他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借着放茶杯的动作,他逃也似的退开,躲到池子另一端,几乎和燕昭对角线。
“你这是……”
“我……我怕冷,”虞白缩在角落里,“这边的水更热一点。”
燕昭逐一看过他躲闪的视线,红透的耳朵和不自觉抠池沿的手,十分确定他在扯谎,故意躲着她。
难道最近又误听了谁的闲话?
她分出片刻回想,没有头绪。
但不妨碍她目的明确。她想了想又生一计,“泡着也是泡着,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想不想听?”
虞白正想找些什么转移注意力,闻言一下有了兴致。就见燕昭朝黑夜某处指了指,“那边有座山,看见了吗?”
“从前那里也有方温泉,比这儿还大,泉眼也更多,只是已经弃用好些年了。”
虞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黑夜模糊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仍然好奇,“为什么?”
“我也是听行宫里的老嬷嬷讲的。”
燕昭望着自己胡乱一指的方向悠悠道:“说是从前有人吃醉了酒,深夜非要去泡浴,还发了性不叫人守着,结果酒劲上头滑进池中,生生淹死了。”
虞白「啊」了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燕昭和声安抚:“你别怕,我不是要讲这人的事。”
“哦哦……好。”
“之后为了避讳,那处温泉就被封禁起来,不再使用。起初人人遵循,后来一个宫人私念渐生。既然那地方平时无人过去,那偷偷去泡浴岂不是也没人会发现?于是有天晚上……你别怕,这人没死。”
虞白「哦哦」应着松了口气,低头才发现他听得太紧张,不自觉朝燕昭那半边靠近了好几步。
他又慢慢挪回去。
“于是有天晚上,这人约了同伴,摸黑去那山上泡浴:那方温泉确实好,他这辈子都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只是池子封禁已久无人打理,池底满是杂草,同伴挽留他多待一会。但他生性喜净,没泡多久便离开了。第二日……”
“第二日怎么了?”
燕昭看了虞白一眼,他扶着池沿听得聚精会神,好奇又忐忑,每讲几个字,他就挪着靠近几步,现在和她已经只剩半个池子的距离。
她佯装未觉,继续讲。
“第二日,那人想起此事,觉得若不是那池子太脏,当真是个好去处,便趁着天亮去打扫,可到了地方一看傻眼了。那池壁上鲜红一片,全是手指抓痕,池底也根本不是什么杂草——是人泡得脱落的头发。那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将这事说与头天夜里同去的伙伴,同伴却答……”
“答什么?”虞白已经吓得瑟瑟缩缩,但还是没忍住追问。
同时又不自觉朝人挪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