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身份贵重,岂是她一个护卫可以染指!
马妇眉头紧皱,警告地咳了两声,那护卫这才发现有她这号人似的,冷冷朝她瞥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凌厉锐利,莫名就让她想到皇城巍峨的金顶,或者龙纹张扬的利爪。
片刻前对着小公子的柔情似水霎时无影无踪,女人微眯着眼睛冷盯着她,像是无形中有座山压在了她身上。
马妇顿时气短,艰难地收回视线,又咳了两声,给自己找补:“那什么,我嗓子有点难受。”
落在她身上的压力终于移开了。
“那你多喝烫水。”
马车里,虞白对外头的交锋一无所知,他两手捧着沉甸甸的油纸包,心里好不甜蜜。
除了他的家人,还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照娘在意他的身体,关注他的饮食,就连今日她来,也是出于对他安危的担心。
油纸包上还隐约带着体温,他用手心轻轻贴上去,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他捧着油纸包摸来摸去,却没有半点打开品尝的意思,而是珍重地收进匣中。
到了莫家,刚下马车,燕昭就一眼看出他肚子扁扁。
“给你的点心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还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视线直勾勾落在他腹部,像有只手在抚触,虞白仓皇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衣袖遮掩,“没有……你给我的点心太甜了,吃了会发胖的。”
“而且,没有人在这种宴会之前吃东西,若是吃饱了,穿衣裳就不好看了。”
燕昭头一回听说这些门道,颇为惊讶地抬了抬眉。
“管他们呢。”她倒觉得吃圆了肚子可爱,“现在时辰还早,总不能一直饿着。”
她视线转了圈,打量过莫府各处的守卫,“甜的不想吃,那我去给你找些瓜果冰碗来。”
分明是关心的话,却又被她说得不容抗拒,像兜头罩下一张毛毯,柔软温暖,密不透风,虞白晕晕乎乎就点了头。
宴席还未开始,燕昭把人带到花园角落一处小亭,让他在这等着,转身去找吃食。
莫府阔大华丽,仅仅是个花园就望不到头,一步一景,好不精致。虞白却没什么看景的兴趣,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听话坐在亭中等她回来。
夏日渐盛,过亭的风有些燥热,蝉鸣伴着宾客谈笑,听在耳中好不嘈杂。但他又丝毫烦不起来,相反,这个夏天是他有生以来最喜欢的夏天。
就连炽热的阳光晒在他身上,他都觉得暖烘烘的好舒服,忍不住开始想象,照娘的怀抱是不是也一样暖。
又赶忙往阴凉处挪了挪,日头这么大,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心神稍定,虞白抬头打量起四周。
花园里歇着的都是男子,受邀来赴宴的又多是同龄人,此时正三三两两聚着,谈笑不停。
一眼望过去,对上好几道朝他望来的目光。
一边小心地打量,一边掩唇私语,似乎是在议论他。
虞白对此早有预期,慢慢收回视线。
他不曾来过淮南,这又是第一回参宴,有人好奇也是正常。
他本不在意,直到隐约听到一句——
“有个太傅姥姥就是不一样。咱们还愁着良人难觅,人家就已经有婚约在身了。听说要嫁入皇家呢!”抠抠裙一叄九四9死六叄一低语切切,听在他耳中却仿若惊雷。
虞白一下僵在那里,像是被兜头浇了冷水。
近来这段时日过得太开心,他竟把现实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才不属于这个夏天。
他只是一停即走的过客,等夏日结束,他就会离开这里,就要回到京城,接受尊长安排的婚事,和从未见过的人成婚。
而照娘……
她有山高海阔,天地江河,恐怕不到那时,就已经连他是谁都不记得。
聚成一团的小郎们为方才的消息惊呼,虞白却几乎都听不清了,呆坐在原地,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