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抬眸递来一眼,画雨自知失言,抿唇噤声。
“男儿存世,最重一个洁字,失了贞洁,悲愤求死的大有人在。如今既知有危险,我必不能袖手旁观。”
“是。”画雨点头,又忍不住感叹,“殿下当真心善。”
燕昭不置可否笑了笑,随即又陷入沉思。
救个男子举手之劳,便算是心善吗?
既如此,不如回京后多行此举,再命人传至她家小郎耳中,好扭转他心目中她的恶人形象。
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行。
小郎脑筋不多,醋劲不少。若凶悍恶名未除,又添风流形象,等到新喜之夜,怕是要将她撵下床去……
正琢磨着,小道前方响起碌碌轻声,一个纤弱少男转着轮椅自林中而出,看见她眼眸一亮:“照姐姐。”
“莫小公子。”
见莫惜无恙,燕昭稍稍放心,“怎么又独自一人?找个人跟着你。你一个男儿家,又病弱,别老这样乱跑。”
这话被她说的像关心又像命令,莫惜眼睫颤了颤,苍白的脸颊还是不可抑制地浮起了红。
“多谢姐姐,我这就回去了。”
燕昭点了点头,刚要折返去办正事,又突然顿住。
莫惜为何独自一人?
她家小郎今日过来,不就是为了盯着他吗?
她猛地回头,“他人呢?”
莫惜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姐姐,虞小公子不是去找你了吗?”-
小道渐僻,山林渐深。
周遭越来越安静,就连原本隐隐可闻的人声都听不到了,只剩骨碌碌轮椅声,和偶尔鸟鸣。
虞白攥着袖角,心里开始发慌。
“那个……请问,离猎场还有多远?”
身后推着轮椅的女人哈哈一笑,却并不答,而是加快了脚步。
碾压跳起的石子打到他脚踝伤处,隔着包扎并不痛,却让虞白猛地警醒。
不对劲。
这真的是去猎场的路吗?
身后推着轮椅这人,真的……是莫家护卫吗?
像是身上漏进一阵风,虞白忽地浑身发冷,想起不久前,女人那句「正要带你去找人」。
当时他还以为是莫惜早有嘱咐,可现在想来……
不待他理清情况,就听一道粗哑声音骂了过来:“骟你爹,姥子让你去找那姓莫的小美人,你这找来的谁?”
“啊?四当家,不是他吗?”
四当家手下低头看了看,呆愣反问,“这不就是你要我找的,坐轮椅,未嫁男,瘦弱漂亮……”
“你她爹……算了,饶你一回。”
虞白茫然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被称四当家的女人刚要发作,又戛然收敛,迈着大步朝他走来。
“就先饶了你这一回,”四当家目光钢刀似的从他身刮过,扯唇一笑,“这个也挺好看。”
话落,就伸手朝他抓来。
虞白几乎本能地朝后一仰,躲了过去,迟钝的反应瞬间贯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深陷险境。
跑。
脑海第一个念头便是逃跑,接着便是无尽的绝望。
他一个深阁男子,手无缚鸡之力,对面又是个成年女人,他怎么跑,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