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归好奇,她还是转向去了御花园。
伏案一天筋骨僵了,她索性挥退辇轿,自己走着过去。
傍晚时分,雪已停了,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将天边积云映得微明。燕昭一边踩着雪走着,一边琢磨着明日朝上要议的事。
虽然做起来与摄政时并无不同,可现在毕竟身处御座,不能再如从前般蛮横强势。
一国之重也真真切切压在了她肩上,江山社稷、百姓苍生,哪一样都不能懈怠。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歇息过,又有多久没玩乐过,也就是对着虞白的时候,紧绷的神经能松懈一瞬,脸上能有些笑意。
燕昭一面走着,一面沉心公事,没留意角落正有双眼睛看着她,无声地朝不远处其余人比划。
直到迈进御花园,头顶窸窣一响。
大捧雪沙兜头洒落下来,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朝政繁琐一下被冲散,她的世界只剩碎琼乱玉。
“初雪淋头,万岁无忧——”
“初雪沾襟,世世安身!”
伴着雪花一起落下的,是此起彼伏的吉祥话,和满园嘻嘻哈哈的笑声。
燕昭定睛看去,望见数张熟悉面孔,年轻的女官们正捧着雪朝她泼洒,虞白也在,裹得鼓鼓囊囊的,脸红红地朝她笑。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不管再忙再累,也总有一刹轻松,肩上担子再重,偶尔也会被她抛开,由笑声接住。
雪花漏进她衣领,体温灼热,冰凉顷刻消弭无形。
但帝王还是板起了脸。
“放肆。”
燕昭沉沉压着眉,“你们还以为这是在府里?朕平日就是太好性了,才纵得你们这般胡闹!”
笑声一下静了。接着窸窸窣窣,满园跪伏一片。
跪了就好,燕昭唇角翘了一下。
接着抓起一把雪,朝离自己最近的人后领里塞去。
“好凉!”
女官刚被吓得发抖,又被冰得发抖,捂着衣领尖叫,“陛下欺负人!这是臣新做的冬衣,风毛沾了雪水要坏了,陛下得赔臣一身!”
燕昭忙着把雪塞满所有人衣领,抽空搓了个雪球砸过去:“先赢过朕再说。”
一道道白划过夜空,雪仗开始了。
自然,没人敢真的伤及御体,朝燕昭扔去的雪球多是人体描边。
反过来就不同了,为了讨帝后开心,身手矫健的女官们跳着跑着,朝两人抛出的雪球上迎。
燕昭顺着她们闹,虞白却未能看出其中门道,自以为变成了神投手,兴奋得不行。
没一会儿大家玩累了,各找空地堆起雪人来,嘴里纷纷说着要堆个最大的,送给陛下做新年礼物。
虞白也有一搭没一搭团起雪球,中间暖手的空隙里,他四下张望,好奇地「咦」出声来。
“燕侍郎怎么没来?”明明他事先给吏部递了消息。
这个燕昭知道:“书云误食了水仙,腹痛不止,正告假休养。”
虞白小腹一痛,同情地吸了吸气,想着明日叫人送些药去。
“哎,常统领怎么也没来?”
“常乐啊,那水仙花就是他送的。”
燕昭一边接过他半途而废的雪球继续团,一边解释,“书云不懂他意思,以为是韭菜,包成饺子吃了。”
“……”虞白唇角微颤,他早知道书云无心情爱,劝过常乐,可他非要坚持。
“裴将军也在忙?”
两个雪球已经团好了,燕昭搬起小的往大的垒,头也不回地答:“裴卓明在家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