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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二表哥（第1页）

楚令仪顺着她的话望去，目光落在那株遒劲的梅树上，神色稍霁：“是了，这院子是极好的。”她起身，缓步走至书案前。案上已摆好了文房四宝，皆是上品，另有一匣新墨，并几刀素笺。她素指轻拂过光润的紫檀木案面，又打开那匣墨，清雅的松烟气息沁入鼻端。“笔墨都是顶好的。”她低声道，想起抵京次日，沈知昀遣人送来的那套《梅花喜神谱》并文房，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却始终未曾得见一面。听下人说，二公子公务极忙，常宿在户部或太学，便是回府，也多是在外书房或自己院中，等闲不见客。她并非懵懂无知，临行前母亲也曾隐晦提及外祖似有亲上加亲之意。可如今看来……楚令仪轻轻摇头，将那一丝微妙的失落压下。她性情娴静，自幼受庭训，深知姻缘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非她一闺阁女子所能置喙。既来之，则安之。她所求的，不过是母亲平安抵京，母女团聚，在这京中相府，能有一方清静天地，容她读书习字、弹琴作画罢了。“将我那架焦尾取出来吧，”楚令仪对蕊珠道，“许久未调弦，只怕音色有些滞了。趁母亲未到，我先理一理。”蕊珠应声，小心地从箱笼中取出一张桐木古琴，以锦袱包裹。楚令仪净了手，于案前焚上一炉清淡的百合香，这才端坐琴前，指尖轻拨，试了试音。初时琴音果然有些生涩，她耐心调试，手法熟稔。不过一盏茶功夫，那琴弦便在她指下流淌出清越圆润之声。她信手弹了一小段《流水》的起调，音韵潺潺，如珠落玉盘，瞬间驱散了夏日的些许烦躁，连窗外聒噪的蝉鸣似乎都远了。琴声悠悠，飘出小院。不远处路过的管家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对身旁的小厮低声道：“表姑娘这琴艺，倒是得了顺城楚家的真传，清雅不俗。”……翌日午后，楚夫人果然如期抵京。沈相今日特意早些下朝回府，在内院正厅见了。楚夫人莫氏是沈相已故嫡妻的远房侄女，算起来亦是亲眷。她年近四旬，保养得宜，举止端庄，眉目间与楚令仪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添岁月沉淀的从容。两人相见，自有一番唏嘘与问候。楚令仪侍立母亲身侧，看着母亲与外祖父说话，心中才觉真正安定下来。沈相问了顺城家中诸事，楚夫人一一答了，又说起沿途见闻。末了，沈相捻须道：“你们母女既来了，便安心住下。令仪这孩子我看着很好，娴静知礼。京中风气与顺城不同，若有闲暇，可让府中嬷嬷陪着，出去走动走动，见识见识。知昀近日忙，等他得空，再让他来见礼。”话点到为止，并未多言。楚夫人心下明了，恭敬应了：“多谢舅舅安排周全。令仪年少，还要舅舅多加教诲。”又叙了一会儿话，沈相便让她们母女自去安置歇息。回了竹韵轩，母女二人这才得以说说体己话。楚夫人细细问了女儿这几日在府中起居，可曾缺了什么，下人们是否周到。楚令仪一一答了，只略去心中那点若有似无的怅惘，笑道：“外祖父待我极好，一应用度都是上乘。这院子也清幽，适合母亲静养。”楚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见她气色尚好，眉眼间并无郁色，才略略放心，却仍低声道：“仪姐儿，京中不比家里，相府门第又高，规矩大，你需处处留心，谨言慎行。你外祖父……若有任何安排，我们听从便是，切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有丝毫怨怼之情，明白么？”这话说得含蓄，楚令仪却听懂了。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女儿明白。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让母亲为难。”楚夫人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拍了拍她的手，不再多言。……安稳过了几日。楚令仪白日里或陪伴母亲说话，或在院中读书临帖、抚琴作画。她带来的书籍不少，又有相府藏书可借阅，日子倒也不觉沉闷。她临摹完一幅寒梢独俏，自觉笔意尚可，便搁了笔，对蕊珠道：“整日闷在屋里也有些气闷，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听说荷池那边的晚莲开得正好。”主仆二人便沿着游廊，往相府后花园的荷池方向行去。时近傍晚，暑气稍退，凉风习习，荷香隐隐。绕过一片嶙峋假山，视野豁然开朗，但见一池碧水，莲叶接天，粉白红菡萏点缀其间，确有“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池边有座八角凉亭，匾额上题着漱玉二字。楚令仪正欲往亭中去，却见亭中已有一人。那人背对着她，身着素青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负手望着池中摇曳的莲叶，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到来。夕阳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莫名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楚令仪脚步一顿。虽未见过正面，但看身形气度，府中除却那位传闻中公务繁忙、甚少在内院露面的沈知昀，再无第二人。她心中微紧，下意识地便想悄然退开。然而蕊珠已低低“呀”了一声，虽及时止住，亭中之人却已闻声回头。四目相对。沈知昀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他方才凝望的池水，深邃却不见底。他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是常伏案劳神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静，甚至可说是冷清。楚令仪忙垂下眼，敛衽行礼，声音清柔：“令仪不知二表哥在此，打扰了表哥清净，还请表哥见谅。”沈知昀看着她，片刻，才开口道：“无妨。表妹是来赏荷？”声音亦是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楚令仪仍低着头，“听闻池中晚莲甚好，故来一观。既表哥在此，令仪便不打扰了。”“荷池是府中景致，表妹自便即可。”沈知昀道，语气依旧客气而疏远，“我正要离去。”他说着，便真的举步朝亭外走来。经过楚令仪身边时，脚步略缓，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沿着另一条小径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花木之后。楚令仪这才缓缓直起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方才那一瞬，她竟有些莫名的紧张。蕊珠凑近，小声道：“小姐，二公子他……好像不太爱说话。”楚令仪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她走到亭边，方才沈知昀站立的位置，池风拂面，带来更清晰的莲香。她目光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又望向方才那人远去的路径，心中那点模糊的期待，如同投入池中的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只余几圈浅浅的、终将平复的涟漪。也好。她心想。如此，倒也清净。：（）宫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