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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网（第1页）

锦姝不再言语。林贵人今日虽行事不妥，但毕竟是新晋得宠的宫嫔，又年轻气盛，小惩大诫即可，不必过于苛责，反而显得她这皇后心胸狭窄。只是……她心中那点疑虑，并未消散。正思量间，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娘娘，”守门的宫女低声禀报，“淑妃娘娘求见。”锦姝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温淑妃性子沉静，鲜少主动求见，尤其今日宴席刚散……“请进来。”温淑妃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已换下了宴上的吉服，穿了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褙子，发间簪了支碧玉簪，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意，只是眉宇间那抹倦色，在暖阁柔和的光线下，似乎更深了些。“臣妾叨扰娘娘休息了。”她福身行礼。“无妨，坐下说话。”锦姝示意秋竹看座奉茶。温淑妃在锦姝下首的绣墩上坐了，接过茶盏，却未就饮，只捧在手中暖着，略略沉吟，方抬眼看向锦姝，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迟疑：“娘娘，臣妾……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锦姝神色不变：“但说无妨。”温淑妃吸了口气，低声道：“方才宴席上，林贵人那事……臣妾后来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哦？”锦姝眸光微凝，“哪里不对劲？”“那打碎盘子的小宫女，臣妾瞧着有些眼生。”温淑妃斟酌着措辞，“按说能在今日宴上奉菜的，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熟手，最是稳妥不过。那宫女看着年纪不大，手脚却显生疏，不似常做这差事的。而且……臣妾离得近，瞧见她摔倒前，似乎脚下滑了一下，可那处地面方才臣妾留意过，并无水渍油污，铺的也是防滑的锦毯。”锦姝坐直了身子。温淑妃继续道：“还有……林贵人平日虽有些娇气，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今日那般场合，她纵然生气，也不该那般失态，揪着不放，倒像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似的。”“你是说，”锦姝缓缓道，“那宫女或许有问题，而林贵人……也可能是故意为之？”“臣妾不敢妄断。”温淑妃垂下眼帘，“只是觉得蹊跷，心中不安，故特来禀报娘娘。或许……是臣妾多心了。”锦姝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温淑妃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一个训练有素的宫女，在如此重要的宴席上失手，本就蹊跷。而林贵人今日的激烈反应，也确实与她平日的小性儿不太一样。若真是有人安排，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搅乱宴席，让她这皇后难堪？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你有心了。”锦姝语气缓和下来，“此事本宫会留意。你身子似乎不大爽利，近日可要好生将养。”温淑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娘娘关怀。臣妾只是昨夜没睡好，不妨事的。”她起身福了福，“那臣妾便不打扰娘娘休息了。”送走温淑妃，锦姝脸上的温淡笑意慢慢敛去。“秋竹，”她唤道，“去查查今日宴上奉菜宫女的名册，尤其那个打碎盘子的，看她是何时入宫，在何处当差，又是谁安排到今日宴席上的。还有……林贵人近日宫中，可有什么异常动静。”“是，奴婢这就去办。”暖阁内重归寂静。窗外，日头已微微偏西，将庭院里的花木影子拉得斜长。锦姝端起已微凉的醒酒茶，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秋竹办事素来利落，不过两个时辰，便带回了几分记录与口供。“娘娘，”她将几页纸奉上，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那打碎玉盘的宫女名叫小环，是去年新选入宫的，原本在尚服局做些浆洗粗活，手脚还算麻利，人看着也本分。上月不知怎的，被内务府一位姓周的嬷嬷看中，调到了尚膳局学习奉菜。因她学得快，这次中秋宴缺人手，便被临时抽调上来。”锦姝接过那几页纸，目光落在“周嬷嬷”三字上。“这周嬷嬷是什么人？与各宫可有牵扯？”秋竹回道：“周嬷嬷在内务府掌管一部分宫女调派，资历老，人面广。奴婢已让人暗中查问，她与各宫明面上并无特别往来。只是……有人隐约提起，她有个远房侄女，早些年似乎嫁到了江府一个旁支管事家中。”江府？锦姝眸光一凝。又是江家？“可查实了？”“尚未。江府旁支众多，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一时难以理清。且那已是十多年前的旧事，知道的人不多。”秋竹顿了顿，“还有，奴婢查了小环近日的动向。她调到尚膳局后，除了学规矩，偶尔也会被派去各宫送些寻常点心。据与她同屋的宫女说，前几日，她曾单独去过一趟……淑妃娘娘的惊鸿殿。”锦姝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小环被周嬷嬷调派，周嬷嬷可能与江家沾亲。而小环又去过惊鸿殿。，！这线索，兜兜转转，竟隐隐指向了温淑妃？不，不对。锦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温淑妃性子温婉，与世无争，在宫中从无劣迹。且她今日还主动来提醒自己宴席上的蹊跷之处，若真是她所为，岂非自露马脚？太过明显，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引导。“林贵人那边呢？”锦姝问。“林贵人近日除了去凤仪宫请安，便是在自己宫里。她宫中用度并无异常，与各宫往来也少。只是……有宫人瞧见，前两日傍晚，颜贵人曾在御花园偏僻处，与一个面生的太监说了几句话，天色暗，没看清那太监样貌，只觉身形瘦高。”面生的太监？锦姝蹙眉。颜贵人出身不高，在宫中根基浅薄，哪里来的人脉与胆量，敢在中秋宴上生事？除非……有人许了她好处，或拿捏住了她的把柄。“那太监可查到踪迹？”“尚未。宫中太监数千，身形瘦高的不在少数，且那日天色已晚，瞧见的宫人也说不真切。”线索再次中断。锦姝放下手中的纸页，走到窗边。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将宫殿的飞檐勾勒出沉重的剪影。御花园里已亮起了零星宫灯，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只余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所有线索都似有若无，彼此矛盾，却又隐隐织成一张网。江家、温淑妃、林贵人、面生的太监、可能存在的周嬷嬷……每一个都沾点边，却又都立不住脚。这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人，影影绰绰，难辨真容。幕后之人，心思何其缜密。每一步都留下似是而非的痕迹，将水搅浑，让人无从下手。：（）宫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