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传》,你们看过没有?像邓肯办的那种舞蹈学校,我个人认为很能给人启示。”一个眉清目秀的文科学生说。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有个工科学生宣布他不知道邓肯是谁。猴儿又提出来说,“邓肯跟大学教育根本不是一码子事。她那个学校像一群茨岗人,全世界哪儿都去转一转。大学要像这样办,那可就热闹了。”
“我说的是‘给人启示’,你们听明白没有,文科学生很不服气,拼命伸长了细细的脖子,脸胀得通红。
“我倒是推崇格罗庇斯的‘协和建筑事务所’。”一个清华建筑系的学生说。
有几个人不知道格罗庇斯是谁,“事务所”又是什么个组织。清华建筑系学生不免大致介绍了一番。
一个同学立刻说:“那不行。你想想,怎么可能呢?资本主义国家才……”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另一个同学说,“你看现在农村,不都是包工包产吗?城市里也有了私人劳工组织。毕业后如果成立事务所……”
“绝对是太浪漫了!同学们……”
“要敢想!不敢想就不敢做。”
“可是谁能批准?”
“教育意识要革新……”
“一条通向悬崖的路。”
大家面红耳赤地争了起来,谁也不肯向对方打出白旗投降。好有意思的一场舌战哟!可是潇潇突然发现仲华没有说话。
“喂!你怎么坐山观虎斗啦?”她目光闪闪地望着他笑。
“要真能观到虎斗,即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他也笑着回答她。
猴儿也发现了仲华没有参战,便站起来,拿手指点着他;嗨,别装得那么自在!”
“好啦,仲华当总裁判吧。”那个眉清目秀的文科学生大声宣布。
于是大家又一起哄着要仲华发表意见,“我要讲就讲一件真事。”他用眼光在全场敏捷地扫了一遍,轻轻松松地说,“我不是学建筑的,可刚才你们提到了格罗庇斯,我就接着讲一件他的事。”说到这,他望着清华建筑系学生,“班门弄斧,你可别介意哟。”
他讲了这么个故事:德国著名建筑师格罗庇斯在哈佛任教时,运用的是一套鲍豪斯教学方法。作为实践的范例,他在坎布里奇的林肯镇给自己设计了一幢典型鲍豪斯风格的住宅:平屋顶,简单的几何形体。这座住宅第一次打破了当时美国东北部流行的殖民式坡顶住宅,引起轰动。
住宅建成后,有整整十几年没断过前来参观的人。参观者中有一个青年人,叫阿丹姆,他想当一名“现代建筑师”。可是他父亲死活不同意,认为这种“时髦”东西长不了。后来阿丹姆特地带了他的父亲来参观格罗庇斯住宅。参观完了以后,父亲终于承认说,他喜欢这幢住宅,于是阿丹姆被允许去当建筑师了。
“事情就是这样。”他自自然然地说,“不用再说什么了吧?”
大家一时间倒不知回答什么好了。这么一件事情,很简单,也很平常,不是吗?可是这里面又好象说明了很多东西。是的,是有这么一些……叫人回味的东西。
潇潇从侧面望着仲华的脸,这张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又显得诚恳、持重和实在。潇潇被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慑服了:她感觉到自己对于他已经是五体投地。
讨论会散了的时候,潇潇犹有余兴地走出小楼。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想等仲华出来一起走,有些话还想问问他。
月亮升高了,又小又薄,象孩子嘴里快要含化的水果糖。淡青色的雾气在湖边飘散,一缕一缕,缠缠绵绵裹住了潇潇的衣裙。忽然月亮被湖边的水塔挡在身后,却又给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罩上了一种乳黄色光晕,添出几分神秘,几分壮美。
猴儿从小楼里出来,看见潇潇独自站在月影里,问她:“你还没走?”
潇潇说:“你们不也没走吗?今晚月光真好。”
猴儿朝小楼里□□嘴:“仲华又被清华的几个人缠住了,我们先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潇潇稍稍有些失望,愣了愣,说:“不,你回宿舍吧,我再去天文楼看会儿书。”对猴儿一笑,撇下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