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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晓立是细高个儿，穿一件咖啡色灯芯绒青年装，一条松松垮垮的灰布裤子，脚上是黑色懒汉鞋，典型的学生打扮。他皮肤白皙，五官神情中有着女孩子的秀气和腼腆。一双眼睛尤其漂亮而温情，如同两颗饱含了甜汁的黑葡萄。潇潇每次看他这双眼睛时，心里总要惋惜地想：要是长在哪个女孩子脸上该多好。

门外的晓立见是潇潇开的门，脸上已经就有点发红发烫。他规规矩矩跨进门来，先跟潇潇父母打了招呼，叫他们“伯伯”和“阿姨”，又垂了眼皮对潇潇说：“你回来了？”

潇潇没有请他坐下，站着问：“听说你找我借英语书？”

“嗯，想借去翻翻。”

“我们是学校自编教材。”

“就是听人说编得好，我才想借了看看。”

“那好。”潇潇说着，走到里屋，从书包里翻出英语课本，出来递给晓立，“星期天下午必须还我，我晚上要回学校。”

“好。”晓立仍然不抬眼皮。

“还有什么事吗？”

“哦……”晓立仿佛被一块热乎乎的烤山芋噎住了似的，抬起脸，微张着嘴，用一种异乎寻常的神情盯住了潇潇的下巴。他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气来似的，低声说：“没事，我走了。”

“走好。”潇潇冲他扬脸一笑。

晓立走了以后，妈妈责怪潇潇对他太冷淡了。潇潇分辩说：“有什么话他就说呗，吞吞吐吐那个劲儿。”

爸爸眨眨眼睛：“有些话好说，有些可是不那么好说的哟！”

妈妈附和道：“我看呀，晓立真是对我们潇潇有几分意思呢。”

潇潇冷下脸来：“我不想听这些话。”

妈妈认真地望着她：“晓立这孩子很不错的，学的专业好，人长得也好，又是知根知底……”

潇潇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妈妈叹口气：“现在你可以不听，再过几年就不能不听了。”

潇潇正色道：“将来我也不会听。我如果得不到真心想要的，那就宁愿一辈子独身！”

“听我们潇潇的口气，似乎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爸爸诈她。

“噢！”潇潇轻唤一声，脸上已经红了一片。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对付爸爸这句话，干脆起身逃到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下午，晓立来还潇潇的书。仍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却又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书递到潇潇手上，人就逃跑一样地奔下楼去。潇潇也不过暗自一笑，不经意地把书放回书包。

星期一下午上英语课，潇潇刚把课本打开，一张小小的信笺白蝴蝶一样飘落在地上。小金子眼尖手快，捡起来瞄了一眼，递给潇潇，轻轻笑道：“谁写来的情书？”

潇潇赶紧往前后左右看看，见没有第三个人注意这事，才把信笺摊在膝盖上，低头去看。原来那上面抄录着一首普希金的情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字写得潇洒灵秀，十分漂亮。信笺右上角还印了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孩。潇潇看完之后把纸叠起来放进口袋，对小金子说：“我不喜欢这种表达爱情的方式。本来是一件崇高伟大、神圣美丽的事情，一旦需要靠信件转达，就变得带有鬼鬼祟祟的味道，一点也不会令人激动。”

这之后潇潇再碰到晓立，一副没事人似的样子，绝口不提收到信笺的事。晓立自然更是羞于提起，两个人从此都心照不宣，互相间的交往变得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