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劼沉默了一会儿,对潇潇说,人的一生中有太多的偶然性。人也常常不能把握住自己的生命航向。我们当时的情况你该记得,如果我对你说我是在意想不到之中成了她的俘虏,你今天还是不可能相信。所以我对你别无欲望,只想很近很近地看看你。我把今天的偶遇看成命运对我的恩赐。”
“可我的愿望是什么你知道吗?”潇潇一字一句说,“我想要你的眼睛从此再不要看见世间万物。”潇潇说完这句话,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使她顷刻间双眼模糊,鼻腔堵塞,她扭头快步跑了开去,独自在女厕所里呆了许久,直到呼吸重新平静下来。
泪水硬压在眼眶里不能宣泄,其结果便是潇潇的神情倍加抑郁。晓立是个敏感的人,他很快察觉出了潇潇的异常,下半场话剧开始的时候就不再去碰潇潇的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坐到散场。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由来时的欢乐变得紧张起来,谁都不想开口说一句话,各自埋头拼命蹬车,寂静无声中仿佛在进行一场骑车竞赛。
到家以后,两个人同样在沉默中匆匆洗漱上床。坐到**之后,潇潇终于忍不住对晓立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痛快?”
晓立说:“我不问,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要是不想说,我这一问,不就明摆着逼你撒谎吗?”
潇潇把双腿在被子里屈起来,两手隔了被子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说:“我今天碰见了一个人。”
“是‘麦克白’?”晓立突然冒出一句。
潇潇惊得放开双手,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他?”
晓立很勉强地笑了笑:“我听你说过。你说过你们学校排演莎士比亚戏剧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我今晚碰到的是他?”潇潇仍然神色惶然。
“我猜的。我感觉是他。”
“是你的感觉?”
“我的感觉。这也许有点怪,你进了门厅抬头看他的时候,我也看见他了,我就想这一定是‘麦克白’。在人艺剧院碰到的不可能是别人。”
潇潇侧转过头来,幽幽地望着晓立的眼睛:“你知道我爱过他吗?”
晓立低下头去,轻声说:“这我也猜到了。”
“我曾经很痴情地爱过他。可我们终究又分手了。有一段时间我恨他恨得要死,真想自杀,死给他看,是他辜负了我,这他心里很明白。”
“所以这次你对他还是……”
“不。”潇潇拦住晓立的话头,“我现在还是恨他。我无法原谅一个欺骗过我的人。”
晓立脸色白白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你们各人都有了各人的生活,偶尔见面,完全可以象老朋友那样。”
潇潇认真地望了晓立一眼,知道他说的不是心里话。实际上两个人都是闪烁其辞,躲躲藏藏。潇潇明白自己也不可能把心里话全都告诉他,但是她已经说了其中的一部分,觉得堵在胸口的东西松动了许多,便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件事情。
她脱掉上衣,滑进被窝,把晓立也拽了进去。这一夜,她对晓立格外温柔顺从,仿佛她预感到今后再不会过这样单纯平静的日子,因而预先把一份情爱付给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