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立认真地用手比划着:“你说有多大呢?这么大,还是这么大?”
潇潇撇一撇嘴你不是吹牛什么都懂吗?婴儿生下来多大怎么倒不懂了?告诉你,身长四十五公分到五十公分。”
晓立便有些失望:“这么一点点大?我真希望她长得飞快,不久就能搀着她的手逛动物园。”
潇潇过了妊娠反应期之后,食欲大增,心情也好了许多。晓立天天从市场上给她买多脂肪高蛋白的食物:鸡啦,蹄膀啦,猪肝啦,核桃啦,芝麻粉啦,填鸭一样地给她吃。胎儿不满三个月时,潇潇已经感觉到自己挺腹凹腰,行动颇有点累赘了。
孩子的存在一旦成为事实,潇潇心理上,感情上慢慢地也就把这个事实接受下来。夜里睡在**;隔了薄薄的棉衫,抚摸自己微凸的腹部,一种母亲的柔情就会弥漫开来,使她迫切地要想跟自己的孩子见面,看看孩子到底是男是女?象晓立还是象她?聪明不聪明?活泼不活泼?喜欢吃娘的奶吗?会甜甜地喊她一声“妈妈”吗?长大了是当科学家,作家?还是音乐家,画家?
想着想着就微笑起来,觉得自己对孩子期望过高,简直有点想入非非。又推醒晓立,诉说她的忧虑,她对生孩子的过程畏惧到极点,总觉得她会活活疼死,而来不及跟孩子见上一面。晓立就安慰她说:“什么都别怕,有我呢,我会从头到尾在你身边。”潇潇觉得晓立真是成熟了许多,是她可信赖,可依靠的人了。她便放心地握住晓立的手重新入睡。
妈妈有一天老远老远坐了公共汽车来看潇潇。是潇潇去开的门。妈妈放下手里的水果兜,见到潇潇毛衣下摆已经绷得很紧,大吃一惊,说:“你这孩子也未免长得太快了。”
“长得快不好吗?”潇潇笑嘻嘻地问。
妈妈说,长得太快也不是好事,将来生的时候困难。
晓立在一边插嘴:“不是可以剖腹产吗?”潇潇就大叫:“天哪,你安的什么心?好端端的叫我挨上一刀?”
妈妈笑起来现在还不打紧,到六个月以后就要适当控制饮食了,可别弄成个巨大型胎儿。”又说,“要常到医院去检査检查,听听医生的意见。”
晓立趁机告潇潇一状:“叫她下班就在**躺着,她总要干这干那。”
潇潇反驳他你也未免太紧张了。”
妈妈在中间做“好好人”说:“适当的活动也是必要的,潇潇自己注意就是了。引体向上的动作千万不要做,吃重的事情不要做,其它不妨。”
这天晚上,潇潇吃过晚饭要冼个澡。晓立给她在浴缸里对好冷水热水,问她要不要帮忙?潇潇皱了眉头说:“你这人实在婆婆妈妈,我干不了的事自然会开口求你,我如果不求你,你就不用问这问那了,烦不烦呢!”
晓立讨一个没趣,祌色间未免怏怏,目送潇潇进卫生间以后,就自己看电视去了。
过了一会儿,晓立听到外面“哎哟”一声。慌忙跳起来去看,原来晓立刚才提热水瓶的时候不注意,滴了一些水在外间地板上,上过涂料的地板沾了水很滑,潇潇从卫生间出来,穿了拖鞋一脚踩上去,哧溜一下跌坐在地上。
晓立急得直跺脚:“我的妈吔,这可怎么好!跌到哪儿了?有什么感觉吗?”
潇潇见晓立急得那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前前后后转动身体,看看吧,哪儿也没少一块。”
晓立松一口气:“吓死我了。叫你当心点,你还是这么大咧咧的。”
潇潇叫起来这也下能怪我!拖鞋穿旧了本来鞋底就滑,谁知道地上又有水。”
晓立推她到**去,一边说好了好了,都怪我都怪我,你赶紧睡下来吧。”
结果睡到半夜,潇潇突然腹部开始剧疼。只一会儿工夫,脸上变了颜色,满头满脸冷汗直冒,她忍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凄厉呻唤。晓立吓得手脚哆嗦,围了潇潇团团直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见潇潇身下的床单慢慢有血迹扩散开来,湿漉漉地叫人触目惊心,满屋子弥漫开腥甜腥甜的气味。
晓立这时候再也顾不得别的什么了,打开屋门冲出去,疯狂擂响了邻居家的门,向他们求救。邻居女主人听说了潇潇的情况,马上就趿了鞋子到晓立家来。她把潇潇的身子翻开来看了看,颇有经验地说:“胎儿恐怕已经下来了,得赶紧送医院,流产不干净,日后还会出大事。”
她很冷静,立刻想到楼下附近有一户人家是踩三轮车的,自告奋勇去敲门借车。又喊了她丈夫出来帮忙,因为她丈夫会踩这种车。然后她指挥晓立用濡了血的床单把潇潇一裹,她抬脚,晓立抬头,把潇潇抬下楼,放到三轮车上。晓立自己也爬上车,坐在潇潇旁边。她丈夫问一声:“妥了吗?”飞快地踩了车直奔医院。
医院里对潇潇作了刮宫和消毒处理。天亮的时候潇潇已经安静下来,很快睡着了。等她睡过一觉之后,晓立再喊一辆三轮车,把潇潇带回家中静养。
这时候晓立妈妈和潇潇妈妈接到电话都赶来了,潇潇见了她们只是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晓立妈妈绞了热毛巾给她擦脸,一边轻言轻语说:“傻孩子,哭什么呀,流产这事谁都难免。年轻轻的,过个半年一年再怀上一个就是。快别哭了,哭了对眼睛不好。”
潇潇妈妈也说:“当初怀上的时候还不想要,现在没有了又伤心,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两位老人又一起去敲邻居的门,对热心的女主人千恩万谢。女邻居爽气地摆摆手:“谢什么呀?谁家都免不了有个急难的时候,他们小夫妻两个又不懂这些事,我帮个忙也是应该。只要人没耽误就好。”
两位老人临走的时候,各人留下一百块钱,要晓立多给潇潇买营养品吃。两个人一再嘱咐:流产跟生孩子一样需要调养,一点儿马虎不得。又约了第二天再来看潇潇,帮晓立料理料理家务,这才结伴出了门。
晓立等她们一出门,就跪到潇潇床前痛悔不已地说:“一切都怪我,是我没把你照顾好。我原以为小心又小心了,谁知道还是让你受这种折磨。”
潇潇两眼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地问:“胎儿是男是女,是什么样子,你看清了吗?”
晓立摇头说:“急急忙忙的,我没看清什么。恐怕看也看不出来,才三个月不到呀。”
潇潇长长吐一口气:“晓立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还想去做人流,想不要这个孩子。也许就是上天对我有坏心思的惩罚,我不配当一个母亲、”
晓立捂住她的嘴:“不,你别想得太多。我们不久还会有孩子的。我们会象别人一样做父亲和母亲。”
潇潇抬起手来,顺势把晓立的手松松捏住。两个人默默相望,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