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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第2页）

仲华告诉她，他是到北京开会，才有这么个看望她的机会，否则他的行动哪能自由？潇潇就约他出来，到附近的一个儿童乐园见面，那里平常相当清静。

初见面两个人都感到了对方的陌生。仲华在这一两年内莫名其妙地发了福，穿一件灰色面料的夹克，头发改向后面梳过去，很有点春风得意的模样。而潇潇也从仲华的眼睛里看出自己容貌的改变，一向稳重的仲华都不能隐藏住他的惊讶，可见这变化是多么巨大多么出人意外！

潇潇万分感慨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说：“这一年中我经历的事情你恐怕想也想不出来。我已经是死过去一次而后再活过来的人，任何人都可以从我脸上看出死亡，或者说是一种非人间的痕迹。”

仲华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手抱膝，故意用调侃的口气说她真是这样吗？也许根本就是你在自伤自怜罢了。我怎么觉得潇潇还是潇潇，永远长不大，永远是一副孩子气？”

潇潇苦笑道：“你在安慰我。心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孩子气又从哪儿来呢？”

仲华就收了笑容，正色说个人的经历无论多么坎坷，把它放入社会之中就觉得轻如羽毛。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只劝你一句话：把自己的不幸看得太重的人，只会使自己更加不幸。我想晓立若是还活着，必不愿意你这样凄凄惨惨打发时光。说白了吧，晓立他之所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就是想要亲手把你解脱出来，让你重新去过一个正常人的日子吗？潇潇你现在是让他伤心了。”

潇潇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画出“晓立”两个字来，说：“我哪里是想不明白这些？只觉得欠着晓立一份债，今生今世偿还不清罢了。”

仲华摇摇头：“我也不多劝你，点到为止吧，总之我们大家都希望看到你幸福，开心，希望潇潇永远是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潇潇。”

仲华接下来话题一转，突然问她你知道猴儿这些年的情况吗？”

潇潇答道：“以前还知道一些，小金子给我来过几次信。听说猴儿一直在做秘书工作，干得不错。他们有一个女儿，已经快上小学了吧？”仲华盯住她的眼睛：“小金子去世的事，猴儿没有告诉你吧？”

“什么？”潇潇宛如遭到雷击，一瞬间惊跳起来跪坐在草地上怎么会？小金子她怎么会……”

“听说是一种重症肝炎，发病很快，之后便一直昏迷，再没有醒来。一句话也没有跟猴儿说。”

“天哪！”潇潇面色灰白，周身发冷，连连摇头说，“怎么能叫人相信！人生太过变幻无常，生命简直就如在冰上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层破裂，人就永远沉下水面不见踪影。想来起真是令人胆寒。”

“猴儿伤心得很。”

“可我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有你自己的伤心事，他也是怕你雪上加霜，更加难过罢了。”

“猴儿太不幸，他还有个女儿。他是为小金子才跑到贵州去的。”

“他这一辈子是不想再回来了。他写信给我说，要在贵州陪着小金子的阴魂……”

潇潇的泪水已经涌出眼眶，欲滴未滴。

仲华凝视潇潇的脸，一字一句说猴儿不让我说，可我自作主张告诉你，因为你跟猴儿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猴儿他心地善良，重义气重诺言，小金子跟他结婚实在是她的福气，只不过人力无法胜天罢了。从我心里来想，我也盼望他再一次得到幸福，就如同我对你的盼望一样。”

接下去的话，仲华不肯再说了。他平静安详地望着潇潇，只把一份沉甸甸的意思卸在潇潇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