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办公楼里出来,陈建国便和吴玉栋分道扬镳,去与周振海他们碰头。最近这几天,周振海他们一直都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店。住在这儿,倒不是因为便宜,而是距离啤酒厂近,办事方便。走进旅店,“咚咚咚”敲响房门。“来啦,谁啊?”黑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房门打开,黑子见是陈建国,一脸吃惊,“大哥,你咋来了?”“没事,我过来看看。”陈建国跟着黑子走进房间,同屋的老六还在睡觉。黑子伸手推了一下,“六哥,起来了,大哥来了!”老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用手搓了搓脸,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哥!”陈建国点点头,“大海,二贵他们呢?”“他俩去安永康家了,今天晚上准备给老头、老太太接到宾馆住去!”老六从床上坐起,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给陈建国递了一根。“大哥,你放心啥事没有,海哥都安排完了。”黑子撇了撇嘴,笑嘻嘻的说道。陈建国看向黑子,打趣道:“咋滴?我多余过来呗。”黑子憨憨一笑,“大哥,我没那意思。”“我看你就是这意思!”陈建国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床上,“老六,明天办完事,带哥几个好好放松放松!上次去夜总会,光喝酒了,你们也没玩好!”“谢了,大哥!”老六也没客气,直接把钱揣进兜里。陈建国扭头看向黑子,故意逗他,“黑子,要不你跟我回去吧,蔬菜大棚那边离不开人!”黑子脸上的表情立马晴转多云,哭丧着脸,“大哥,不差这一天,后天我们一起回去。”“哈哈~~”陈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走了!”“大哥,我送送你!”黑子满脸堆笑,跟在陈建国屁股后。第二天上午,七点半。啤酒厂主管工会的副厂长吴德志,坐上桑塔纳,准时从干部楼驶出。他坐在车后座,眯着眼睛,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昨天下午,他收到消息,市总工会将会给啤酒厂下拨一笔20万元的慰问金。当时,吴德志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总工会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居然一下就给20万慰问金。其他三位厂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开了个碰头会,一起研究这笔慰问金如何分配。四位厂领导,都是兴奋不已,在心里暗暗说道:又能过个肥年了。四人简单商量了下,就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基层员工就不发钱了,一人按100元的标准,两袋大米,两桶豆油。中层干部发500元钱现金奖励,采购和财务每人额外奖励500元。办一场过年的联欢会,买点花生瓜子、糖块水果,再准备个抽奖环节,也花不了多少钱,这样对上面也能有个交代。此时,坐在车里吴德志心里盘算着,这大米和豆油,采购谁家的呢?100块钱标准,自己拿30块不过分吧?就在他正想入非非的工夫,司机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吴德志的脑袋正好磕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他刚想骂司机两句,就见司机推开车门,大骂道:“虎逼啊你,有你这么开车的吗?”吴德志扭过头一看,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汉子,从卡车上跳下车,斜着眼睛看着司机,“你他妈骂谁呢?你会不会说话?”“就骂你呢!咋了?”司机梗梗个脖,瞪着眼睛说道。穿军大衣的汉子,往桑塔纳的后排瞅了一眼,向前走了两步,敲了敲车玻璃,指了指司机,“你家的狗咬人,你管不管?”吴德志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手表,眉头紧锁。“你他妈骂谁呢?”司机拽了一下穿军大衣汉子的胳膊。吴德志摇下车窗,脸色阴沉,“行了,别吵了,车怎么样?还能不能开?”司机扭头说道:“领导,大灯碎了。”此刻,吴德志并不知晓,其他三位啤酒厂的厂长,也在城区的不同路口,遭遇了类似的“意外交通事故”。与此同时,啤酒厂大门口开始聚集人群。起初只是个,然后是十几个,等八点钟的上班铃本该响起时,黑压压已站了上百人。没有人组织列队,人们只是沉默地站着,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雾。他们手里没有标语,没有喇叭,只有冻得通红的手揣在破旧棉袄袖子里。保卫科长跑到门口,试图驱散人群:“都聚这儿干啥?不上班了?”“上班发工资吗?”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保卫科长一时语塞,正待发作,却看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安永康被两个中年工人护着,一步步走到厂门口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外面套着厂里十年前发的劳保棉大衣。,!“安工?”保卫科长愣住了,“您怎么……”安永康没去看他,转过身子,面向啤酒厂门前的这些职工。他深吸一口气,“工友们,我是安永康。啤酒厂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在厂子干了半辈子,管了二十年技术。”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寂静而传得很远。“安工,我们信你!”“安叔,你说,我们听着。”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安永康双手向下压了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些,是我退休前最后三个月,偷偷复印的材料”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图纸,“这是灌装线改造图纸。原本只需要更换三个部件,造价十二万。但最终报销单上是四十七万”保卫科长一看情况不对,就要往厂区走,准备给厂领导通风报信。可等他刚一转身,就感觉有人绊了他一下,当场摔了个狗啃屎。人群瞬间爆发一阵笑声。等笑声停止,安永康继续说道:“这是前年进口酒花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供货公司,是厂子的小舅子开的”当一个个证据,一个个事实摆在广大工人面前。人群开始骚动,工人的脸上只有愤怒。“就他妈这么干,咱们这啤酒厂还能有好?”“咱们累死累活的干,开不出工资,厂领导天天坐车、下馆子”工人们七嘴八舌的骂着,愤怒就像是冻土下的岩浆,仿佛随时都要喷涌而出。:()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