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片刻。窗外椰城的傍晚,华灯初上,这座狂热之城,仿佛正在进入它最喧嚣的时刻。“老秦,你在琼海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起高楼,又见多少人楼塌了?”赵廉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为什么有些人能长久,有些人只是昙花一现?”秦大地没有回答。“因为真正能做大的,都懂得一个道理,商场不是战场,非要你死我活。”“商场是棋盘,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多活一口气,多占一片地。”“陈旭东才二十岁,就懂这个道理。”赵廉的一席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秦大地心中某处锁住的东西。“他不是来琼海树敌的,他是来找位置的。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他立威的台阶,要么倾家荡产。”秦大地闭上眼睛。这么多年在商海沉浮,那些被他踩下去的人,那些踩过他的人,一张张模糊的面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想起自己初到鹏城时的样子,也是满腔热血,也是不择手段想要站稳脚跟。“我明白了。”秦大地睁开眼,声音平静下来,“他不是要整死我,是要拿我立威。”电话那头的赵廉,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去找他谈,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以前的矛盾纠葛,翻篇了!”“告诉他,你看懂了他的棋,问问他想怎么走下一步。这种人,值得尊重,也值得合作。”“赵公子,您的意思我明白。”秦大地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让我主动去找那小子还让我给他赔礼道歉”“觉得丢面子?”赵廉接过话茬,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沉默片刻,秦大地如实相告,“是!他二十岁,我在鹏城打拼的时候,他还是个娃娃。现在让我低头”“老秦,你今年四十六了吧。”赵廉打断了他,平静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在商场上,是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没等秦大地回答,赵廉继续道:“你现在那块地,如果硬扛着不解决,等规划正式通过,还会有人买吗?到时候你会亏多少钱?”秦大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的建成那三个配套设施,那三块曾经炙手可热的地皮,就真的无人问津,烂在手里了。“但如果现在去找陈旭东谈,”赵廉的声音再次从大哥大里传出,“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你要不找他谈,你就只能等死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秦大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赵廉呵呵一笑,“商场上,没有人能一直赢。”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真正的高手,不是永远不输,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怎么输才能损失最小,甚至从输中赢回更多。”“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陈旭东给你设的这个局,其实也是个机会。”赵廉分析道,“你主动找他谈,看起来是认输,但其实是向他展示你的格局。”“你秦大地不是看不清形势的莽夫,而是懂得权衡利弊的商人。”秦大地的手指停住了敲击。“这样一个人,配得上和他谈合作。”赵廉继续说,“而一旦你们有了合作的基础,今天你让出去的利益,未来可能在别的项目上加倍赚回来。”“您觉得他会愿意合作?”秦大地迟疑道。“一个二十岁就知道做事留余地的人,不会拒绝一个主动递来的橄榄枝。”赵廉说得笃定,“除非你递橄榄枝的方式不对。”秦大地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坐在老板椅上。“赵公子,我懂了。”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不是低头,是转身。”“对,转身。”赵廉赞许道,“面对一堵墙,硬撞上去是莽夫,绕过去才是智者。”秦大地笑了,这是今天接起电话后的第一个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要是陈旭东狮子大开口呢?”“那就讨价还价。”赵廉轻笑道,“放心,如果他敢狮子大开口,我会敲打他的。”电话挂断后,秦大地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点了根烟,仔细思索着,自己该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才能让陈旭东满意。一根烟抽完,秦大地深吸一口气,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陈旭东的号码。一阵嘟嘟嘟的声响过后,电话被接通。“喂,秦总。”陈旭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陈总,打扰了。”这一次,秦大地没有再称呼“小陈总”,而是用了一个平等的称呼。“关于秀莹区未来之城的那份规划征求意见稿,我想当面请教您的看法。不知您明天是否有时间?”电话那头的陈旭东嘴角微微上翘,心说反应够快的,这么快就看懂了自己的用意。,!能在琼海地皮圈子里混得开的,都是聪明人啊。“可以。”陈旭东的回答很简洁。“那就明天中午11:30,观海饭店。”“好。”挂断电话,秦大地发现自己手心居然有汗。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既期待又警惕的复杂心情。第二天,中午。观海饭店门口,秦大地扶着王丽,站在招牌下的阴影处。王丽一手撑着腰,一手搭在隆起近九个月的腹上,裙子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到了。”秦大地低声说。三眼儿开着宝马车,平稳停在饭店门前。陈旭东推门下车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秦大地一身深灰色西装,姿态恭谨。身旁王丽挺着大肚子,面色略显苍白,但站得笔直。这个迎接的阵仗,出乎陈旭东的意料,王丽能来,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陈总。”秦大地上前半步,没有握手,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感谢您赏光。”王丽的神色稍显紧张,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陈总。”陈旭东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瞬,点头回应,态度不咸不淡,“秦总,王小姐。”三人进入饭店,早有服务员引路至二楼包厢。圆桌不大,刚好容四五人,此时只摆了三副碗筷。秦大地坚持让陈旭东坐了主位,他和王丽坐在一侧。这个座位安排,无声地表明了今天这场午宴的性质。“先上汤吧。”秦大地对服务员交代,“要清淡的,孕妇能喝的那种。”服务员退下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陈总,”秦大地开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今天请您来,主要是两件事。”他顿了顿,看向王丽。王丽接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第一件,是道歉。为我,也为大地。”陈旭东眯着眼睛,微微一笑,等她说下去。“一年半之前,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也就不会有王丽的今天,更不会有我大地的相识。”王丽的手轻轻放在腹上,脸上带着乞求的神色。陈旭东摆了摆手,“这事不用和我道歉,要道歉,也是你和秦总向我三姑肖婉秋道歉。”:()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