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10点,春城市政府。陈建国的丰田lc70停在市府大院门口,放下车窗,对着站在门口的李慧明招了招手,“上车!”李慧明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他昨晚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略显萎靡。而陈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的整齐,红光半面。没错,就是半面!陈建国坐在副驾上,扭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根烟,“怎么?紧张了?”李慧明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有点。林市长那边”“照实说就行。”陈建国自己也点了根烟,“记住,浦东的地是好,但春城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投资,不是空头支票。”两人下车,走进市府大楼。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见陈建国就笑着迎上来,“陈总,林市长在办公室等您。”三楼,市长办公室外间。林岳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陈建国,他放下文件起身,“建国来了!”“林市长。”陈建国笑着上前握手,“打扰您工作了。”“说的什么话。”林岳拍拍他的肩膀,看向李慧明,“这位就是李慧明李总吧?”李慧明赶紧上前,双手握住林岳伸来的手,“林市长好,我是李慧明,沪海来的。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坐,都坐。”林岳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轻轻退了出去。寒暄几句后,林岳便直接切入正题,“建国把情况都跟我说了。浦东那三块地不错,你们李家很有眼光。”李慧明心里一松,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林市长过奖了。这是土地的批文和详细的规划方案”林岳接过,没马上看,放在茶几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李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忙,我能帮。建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但帮忙有帮忙的规矩。”他看向李慧明,眼神锐利,“建国的意思,我明白。你们李家的资产,转移一部分到春城来。不是挂名,是真金白银投进来。”李慧明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陈建国,原来昨天陈建国说的“通过咱们”,指的是这个。这是要把李家、陈家、和林市长,绑在一条船上。不,是把李家拴在春城这条船上。“林市长,”李慧明斟酌着措辞,“资产转移需要时间,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时间可以给你,我也会给那些盯着李家的人打声招呼。”林岳回答的干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方向不能变。这样,建国你辛苦一下,做个中间人。你们李家的资金,先转到建国那边,再投到春城的项目里。手续要清楚,账目要明白。”林岳放下茶杯,看着陈建国,换成了一种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建国,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你是咱们白山的优秀民营企业家,你得做出个表率啊。”陈建国点了点头,语气沉稳的说道:“林市长放心,该走的程序一定规范。春城要发展,我们做企业的,理应贡献力量。”李慧明完全懂了。这是三赢,也是三保险。对林家来说,资金经过陈建国再进来,出了事有缓冲。对陈家来说,掌握了李家的资金流向,就有了话语权。对李家来说,虽然受制于人,但拿到了救命的机会。“林市长,”李慧明咬咬牙,“我同意这个方案。具体比例和操作方式,我们尽快拿出详细计划。”“好。”林岳笑了,气氛缓和下来,“今天就定个方向。你们回去抓紧拟方案,拟好了直接给建国,建国看了没问题,再报到我这儿。”李慧明长长松了口气,站起来微微鞠躬:“太感谢林市长了!”“别谢我。”林岳摆摆手,也站了起来,“要谢就谢建国吧。要不是他开口,你这个事,我不会管。”话很直白,但道理也很清楚。又谈了半小时细节,林岳还有个会,秘书进来提醒。陈建国和李慧明识趣地告辞。走出市府大楼,李慧明觉得腿有些软,靠在车上点了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建国,”他吐出口烟,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陈建国也点了根烟,看着市府大院门口进出的车辆,声音清冷,“不用谢,各取所需而已。”“那笔资金”“你放心。”陈建国打断他,“钱过我的手,一分不会少你的。但怎么投,投哪里,得按林市长的节奏来。这个,没商量。”李慧明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明白。”他明白,从今天起,李家的命脉,就攥在陈建国手里了。这是代价,也是保障。有陈建国在中间,林市长才会帮忙。有林家护着,李家的产业才能免遭瓜分。,!“我下午的飞机回沪海。”李慧明说,“方案我回去就组织人做,一周内发给你。”陈建国点点头:“好。”两人上车,周振海发动车子,将李慧明送去机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机场出发厅门口。李慧明下车,站在车窗外,犹豫了一下,说:“建国,等事情办妥了,我想请你们一家来沪海吃个饭。”陈建国看着他,一抹讥笑从脸上一闪而过,“婉如如果同意,我没问题。”车子开走了。李慧明站在机场门口,看着丰田lc70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里。他摸出烟,又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这一趟春城之行,李家拿到了活路,也套上了枷锁。陈建国拿到了话语权,也扛起了责任。谁赢谁输,说不清。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快意恩仇,只有利弊权衡,和一点点、一点点往前挪的和解。候机厅的广播响了,开始登机。李慧明掐灭烟,拎起行李,走向安检口。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向下面越来越小的春城。这座城市,他来了三次,一次是十六年前去辽河,要妹妹和陈建国离婚,和自己沪海。另外两次,都是在今年,来求陈建国帮忙,给李家找一条生路。飞机爬升,冲入云层。李慧明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李婉如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白衬衫蓝裙子,跟在自己和大哥后面,做个小跟屁虫。那时候多好啊。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