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丸鲜汤贵价,只能买上一份拿回去给全家人分食,各自尝尝鲜就是了。但这椒盐烧饼不同,价格不贵,分量也足,与周围售卖的烧饼价格差不多,滋味却是更加上乘。买回去当了晌午饭的主食,是不错的选择。而既然作为一家子吃饭时主食,这每人购买的数量便不再少数。因此,这椒盐烧饼也就显得有些供不应求。排队等待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也因此,时安花费了几乎一顿饭的功夫,才买到了两个椒盐烧饼和一碗鱼丸鲜汤。待买到之后,急匆匆地到了车子跟前,将这两样吃食给了等待已久的姜承轩。姜承轩先咬上了一口烧饼。现出锅的烧饼,外焦里嫩,椒香十足,哪怕不配任何东西来吃,都觉得美味可口。而那鱼丸鲜汤,汤白味美,鱼丸筋道,内里的肉馅汁多味浓……怎一个好吃了得!赵溪月的手艺精妙,再一次刷新了姜承轩的认知。也使得姜承轩感慨这椒盐烧饼和鱼丸鲜汤美味的同时,越发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事情,必须要做!而且,必须成功!姜承轩抿了抿唇,手中的烧饼再次送到了口中。日头很快升到了正当空。开封府衙的公厨里面,开始供应午饭。如往常一般,公厨里面仍旧是寥寥数人。有人端着饭食落座之后,风卷残云地将碗中的饭食吃了个干干净净,一抹嘴便立刻走人。也有人坐下之后停了许久才动筷,且吃得时候动作缓慢,表情中透着浓浓的艰难。更有些人满脸期盼的坐在桌前等待,时不时地往里面的灶台张望一番。陆明河与程筠舟便属于“更有些人”群中的一员。而公厨里面,正热着他们晨起从赵记食摊打包带回来的椒盐烧饼和鱼丸鲜汤。烧饼需要稍微烤一烤,而鱼丸鲜汤需要倒入锅中,大火热上一热。这些事情并不复杂,公厨倒也不推脱,一一照做。再加上大家带来的吃食都是同一种,可以直接全部倒入一个大锅中,也算省时省力。只不过在出锅盛碗的时候,必须得记得住每个人来热的是多少份的鱼丸鲜汤,往碗中盛鱼丸时,需得数好数量。否则若是少了谁的鱼丸,有些人是要梗着脖子和他们吵架的!公厨里面的厨子谨慎小心,将一碗碗热好的鱼丸鲜汤分别送了出去。眼见所有人在端走自己碗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异议,厨子们登时松了口气,而后,则是各自拿上了碗,去分食锅中剩余的鱼汤。正所谓,肉过手必留油,这鱼丸鲜汤在他们锅中热的,咋地也得给他们留下些许好处出来。鱼丸的数量是可丁可卯的动不得,鱼汤却是没数的,每碗不舀那么满,积少成多的,也足够他们几个每人喝上小半碗。刚好,也尝一尝这鱼汤滋味到底何等美味,能引得这些素日抠唆的文书衙差们,对自己这般大方……这个疑问,在厨子们喝到第一口鱼汤后,便有了明确的答案。清香中不乏醇厚,鲜美中透着清甜……鱼汤中的胡椒粉更是加的恰到好处,使得鱼汤哪怕下了肚之后,从口到胃,都还残留着独有的辛香,越发显得这鱼汤后味浓重。的确是美味可口的鱼汤!而这鱼汤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鱼丸该是何等的好吃?难怪那些人大清早地便去买这鱼丸鲜汤,甚至还多带上了一份,留着晌午吃。绝对是值得如此!什么时候,他们能做出这般美味可口的鱼汤就好了。到时候,就不怕公厨萧条,而是要愁根本忙不过来!只是,想要做出美味可口的饭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得有名师指点,更需自己勤学苦练。眼下,想要找到名师怕是有些困难,但若是勤学苦练……何金柱将手中的汤碗放下,环视了一圈其他人,清了清嗓子,“各位,想不想让咱们的公厨热闹起来,让开封府衙上下都对咱们公厨赞不绝口,从此以后,再不以来公厨用饭为耻,反以为荣?”此话一出,其他的厨子当即站直了身体,“当然想!”身为厨子,哪里有不想备受食客好评,被食客认可的?他们太想了!“既然各位想,那就是最好的开端,咱们也是时候要提升一下咱们开封府衙公厨厨子的水准了!”“那就从明日开始,所有人早来一个时辰,咱们一同研究菜谱,练习做菜!”正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做饭,也是这个道理。一道菜,做上十遍大约没什么效用,但做上一百遍,一千遍的时候,必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啊?其他厨子当即张大了嘴巴。要提前一个时候来上工……这也太辛苦一些吧。突然就觉得厨艺提升不提升的,能不能被食客认可,公厨会不会宾客满座的,也没那般重要了……,!“柱子哥,你看我家离开封府衙这般远,每日上工本就十分劳累,若是再提前一个时辰,这觉都不够睡的。”“柱子哥,你也知道,我家中老母长年卧病在床,我每日都在照看母亲,每日喂食完汤药才能出门,这提前一个时辰是万万不可的。”“何大哥,我这先前摔伤过,这腰劳累不得,这一个时辰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些……”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由。且各个理由充分,让他根本不能忽视。若是张口反驳,那便是他这个厨头不讲人情。可若是由着他们去……这些个扶不起来的货,当真让人生气!何金柱当下耷拉了脸,“也罢也罢,指望不上你们这几个憨货!”凡事,还是得靠自己才行。从明日开始,他每日早一个时辰来公厨,潜心研究做菜,一定要将公厨的饭菜给做的美味可口才行!一定!何金柱握紧了拳头。而其他在公厨外间享用椒盐烧饼和鱼丸鲜汤的人,正沉浸在这美味中,时不时啧啧称赞。陆明河与程筠舟亦是赞不绝口。“昨日吃这鱼丸鲜汤时已是觉得美味,今日再吃,竟是越发觉得可口的厉害。”程筠舟连声夸赞,“这赵娘子的手艺,就是没得说!”“嗯。”陆明河连连点头,对程筠舟的话完全赞同。但在享用这份美味时,陆明河却也记挂着方才周四方上报的一件怪事。邢明泽骗来的银两数目,有些对不上。从邢明泽住处搜出的银两,扣除掉与吴东等人的分赃,他自己的花销以外,和所有前来报案人所骗银两的总和相比,多出了一些银两。有关这些银两的来源,邢明泽的回答是他在入汴京城时,身上的积蓄。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当初审问邢明泽时,邢明泽却说过,他是因为生活困苦,走投无路,这才想着到汴京城中干上一票大的,赚上足够的银钱,往后便可以远走高飞,彻底享乐。前后矛盾,俨然是在隐瞒一些事实。而这个事实究竟是什么……陆明河越思索,神色也越发凝重。程筠舟见状,问道,“陆巡使还在想银钱不符的那件事情?”“嗯。”陆明河点头,“事有蹊跷,让人不得不多心。”就好像是之前那个将吴东和邢明泽送到开封府衙附近的行侠仗义的人一样……陆明河抬头,环视了公厨一圈。公厨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可自他到了公厨之后,见到了许多熟脸,却唯独没有看到每日都在公厨用饭的那个人。陆明河顿了一顿,“我记得,宋万阳今日不曾告假。”“不曾告假。”程筠舟抓了抓耳朵,“我方才和陆巡使来公厨吃饭前,似乎还看到他了呢!”“可这个时候他还不曾来吃饭……”是有什么原因吗?而他的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陆明河回到左军巡院时,便看到宋万阳正在屋中忙碌整理案上的各位文书,归档分类,记录在册。但凡有疑问之处,皆是会写下备注。如此,无论谁看了册子,都会对所有的文书状况,一目了然。这是一项繁琐且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且事情做完,未必能够得到相应的奖赏和认同。宋万阳此时在做这些,而且连吃饭都顾不上……陆明河面色沉了一沉,抬脚进了屋子。宋万阳专心做事,并不曾察觉,直到陆明河的指节在桌子上轻轻地叩了一叩时,这才腾地站起了身。“陆,陆巡使……”宋万阳面露惊慌,“您怎么来了?”陆明河并不曾立刻回答,而是待程筠舟进来之后,将门和窗户尽数关上。原本明亮的房间,立刻暗沉了下来。适应片刻后,眼睛才重新能够看到彼此的面容。在看到陆明河和程筠舟此时严肃的表情时,宋万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陆巡使和程巡判有何要事……”“邢明泽和吴东……”陆明河稍作停顿,看向宋万阳的眼睛,“是你送到开封府衙的吧。”宋万阳面色一变,眼眸微垂,“我不明白陆巡使在说什么。”“你积攒数年打算被置宅的钱,被邢明泽等人悉数骗走。”“并无此事,陆巡使大约误会了。”“你家娘子,现下如何了?”“她……”其他问题,宋万阳尚且能够正常回答,但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再也绷不住,眼圈红了又红。“她,她很……”宋万阳声音颤抖,嘴唇嗫嚅了数次后,那个“好”字,仍然无法说出口。许久之后,宋万阳才抬起了低得越来越低的脑袋,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流出,勉强挤出一个凄然的笑容,“终究是瞒不过陆巡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气……如此几次之后,宋万阳这才平稳了气息,“陆巡使说得没错,我家的确是被邢明泽骗去了置宅的银钱……”,!确切来说,上当受骗的是他的娘子,郭氏。郭氏听闻邢明泽乃是章家解库的人,能够给上低于市价的利息,便找上门去,问询个中细节。邢明泽见郭氏性子柔软,置宅心切,又听闻她的丈夫在开封府衙任职做事,便以能够赚取许多银钱为由,哄骗郭氏秘密为他搜集提供所有手中有一定银钱,打算这两年置宅人家的具体状况。可以说,这次被邢明泽骗走银钱的许多户人家的信息,皆是由郭氏提供。就在郭氏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让自己家,和所有和自己家一样辛苦多年只为置宅的人家成功买下属于自己的宅院,满足多年夙愿时,她发现了邢明泽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郭氏上门问邢明泽讨回自己和其他人的银钱,反而被邢明泽威胁,若他事迹败露,郭氏便是他的帮凶。不但郭氏会被依律问罪,她的夫君宋万阳在开封府衙的差事也会不保,甚至会因此被整个开封府衙不齿。被骗光了家中所有积蓄,还连累了其他人家,更殃及自己夫君的前程……郭氏内心自责无比,难以疏解,在将孩子托付给邻居后,在自家堂屋,悬梁自尽。“幸得我那日心中忐忑,焦躁不安,比平常早一些时辰回家,将我家娘子救下,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宋万阳声音哽咽,“可这人虽然救了回来,却因为悬梁时间过长,我家娘子持续昏迷不醒,大夫说,兴许会随时没了性命,也兴许一辈子都会如此……”“我家娘子走到这一步,有她置宅心切,慌不择路的过错,但邢明泽等人,却是最大的罪魁祸首。”“我要替我家娘子讨回公道,我要让我娘子不因此愧疚一生,我要让我家娘子哪怕真到了黄泉路上,也不会带着遗憾转世,我要让我家娘子彻底安心……”他要亲手抓住邢明泽和吴东等人。于是,他将郭氏安置到了医馆,将孩子托付给了邻居,白天在左军巡院做事,顺便探听案子的进展状况。到了夜晚,他便根据打听来的线索,自己去找寻邢明泽等人的下落。:()市井娇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