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娄水生忍不住看向石头巷的方向,满脸慨然,“亦师亦友,是对于我来说极其重要的人。”“能看得出来。”何金柱点头。二百文钱,来买一罐卖家七十文虾酱的三分之一,只为投其所好,这不可谓不是大手笔。何金柱心中感慨,亦因为对方与他有着同样的举动和心思而心生亲近之感。思索许久之后,何金柱叹息,“也罢,这虾酱,便卖给你一些就是!”“只是不能卖给你三分之一,顶多只能卖给你四分之一,你若是买的话便买,不买的话我现在就走。”四分之一,已经是他看在对方与自己有着同样心思和打算,心生同情的极限了,再多一点那是万万不能的。“我买,我买!”眼见对方松口,娄水生没有丝毫犹豫,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忙不迭地到旁边摊位上现买了一个新的罐子。又从旁边茶摊买上了一壶开水,将罐子冲洗干净,再用蘸了烧酒的干净笼布将罐子内外都擦拭干净,用火给烤了,这才开始分装。得到四分之一的虾酱后,娄水生满心欢喜,只给何金柱拿两百个钱。“不必给这般多。”何金柱道,“这一罐子虾酱买的是七十文,给你四分之一,我收二十文就是。”言罢,也不等娄水生反应过来,自顾自地拿了二十文钱,大步离开。留下娄水生在远处呆愣了许久,这才捧着自己手中的罐子,咧嘴直笑。都说同行是冤家,可他怎么觉得,这同行许多时候反而格外惺惺相惜呢?鲜肉月饼外酥里嫩,汁多味浓,除了何金柱对其赞不绝口外,更是俘获了韩氏、赵红桃等所有人的胃口。所有人都觉得鲜肉月饼滋味美妙,这让赵溪月信心十足,在第二日摆摊做生意时,将做好的鲜肉月饼与豆沙月饼拿到了食摊上。不售卖,只试吃,每人限尝一小块。试吃后觉得滋味不错的,便可以在赵记食摊预定购买。而约定购买同样限量,每种口味的月饼,只能买十个。预定时需付一半银钱,且在预定完后,在第三日来赵记食摊上取货即可。对于赵记食摊有关月饼订购的规定,所有时常来赵记食摊的食客,皆是没有任何异议,只争先恐后地先去试吃品尝。而更加成熟的食客,则是连试吃都免了,直接拿了钱袋子来预定月饼。一时之间,赵记食摊上人潮涌动,场面热闹无比。为避免过多拥挤,不耽误食摊上正常售卖鱼汤云吞与竹升面,赵溪月安排了头脑灵活,擅长做生意,同时笔墨跟得上的赵红桃去旁边一张桌子旁,单独做月饼预定这件事情。询问需求,计算银钱,记录在册……赵红桃的事情做得有条不紊,册子上的姓名与数量,也记录得清清楚楚。“几日不见,我家娘子这字,写得是越发端正工整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赵红桃心中一惊,猛地抬起了头。在看到眼前的人的确是待着精巧面具的刘庆阳,眼中带着温柔和煦的笑意时,顿时觉得心中一暖。紧接着,鼻子发酸,眼睛有些发热,就连喉头都带了些许哽咽,“你……回来啦?”“嗯。”刘庆阳用力点头,“回来了。”而且是平平安安,颇有所成地回来了。刘庆阳笑得眉眼弯弯,赵红桃的眼泪却在一瞬间落了下来。但她又觉得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地哭,实在是有些丢了颜面,急忙拿了帕子去擦,更是冲刘庆阳解释,“风大,眼睛进了沙子……”但这个解释,显得十分牵强。毕竟此时天高气爽,树梢纹丝不动,根本没有任何的风。赵红桃更加有些尴尬。刘庆阳仍旧是带着微笑,拿了怀中一直贴身放着的赵红桃的帕子,为她擦拭眼泪,“无妨。”又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此时又过于喜悦……”自刘庆阳死而复生,赵红桃心中激动,但更多的是对许多事情的后怕。多少次,赵红桃夜半惊醒,带着满脸的泪痕,伸手将刘庆阳的脸颊摸了又摸,才能确定眼前的不是梦境,而是事实。接着,要抱着刘庆阳的胳膊,才能安心入睡。赵红桃的心中,始终都是不安定的。刘庆阳这次出门的时机并不算特别好,但为了往后的生计,他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如此。而他,也明白本就心中不安的赵红桃,这段时日里,必定是担心噩梦重演,每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现在,他再次归来,赵红桃心中的激动,担忧之后的如释重负,他都能够理解。不但理解,而且颇为自责,更道,“娘子放心,近两年,我都不会再出远门了,往后就算再出门做生意,也会带娘子同行。”“可好?”刘庆阳语气温柔,声音低沉且带着十足的坚定,让赵红桃原本心中纷杂的心思,一瞬间安定了下来,忍不住连连点头,“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赵红桃扬起脸,抽了抽鼻子,冲着刘庆阳咧嘴一笑。这一笑,明媚灿烂,如天上的日头。更如同当初刘庆阳第一次看到赵红桃时的情景一般。当时的赵红桃,因为去镇上卖红果时被人坑了银钱,回去的路上哭泣不止。而交完货赶车回去的刘庆阳好心顺路载她一段,见她因为十文钱哭得伤心难耐,又无奈又好笑,更是心中不忍,便只一个劲儿的讲了笑话哄她开心。赵红桃被刘庆阳逗得带了眼泪嬉笑的模样,与现在一模一样。刘庆阳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要去摸赵红桃的脸颊。赵红桃躲了一躲,更是笑嗔,“这般大年岁了,当着这般多人的面儿,莫要这般不正经。”“是是是……”刘庆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娘子说得对,是我唐突了。”赵红桃继续瞥了刘庆阳一眼,“行啦,莫要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出门许久,月儿也担心的很,快和月儿见个面儿,打个招呼。”“嗯!”刘庆阳应声,急忙去寻了赵溪月。赵溪月正忙着包云吞,看到刘庆阳归来,亦是心中欢喜的很。彼此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赵溪月笑道,“姑父一路归京,劳累的很,本该劝姑父早些回去,只是眼下时间不早,姑母也在此处,不如待会儿在这里一并吃了午饭,姑父和姑母再一并回家团聚?”“也好。”刘庆阳应声,“只是要劳累月儿费心了……”“我看,也不必专门另做饭食,食摊上这云吞与竹升面看着美味得很,只吃上一碗也就是了。”“嗯,省时省力,刚好回去的时候,去接了昌儿下学堂。”赵红桃笑道,“昌儿若是看到你回来,必定高兴的很。”“那就按姑母说得来。”赵溪月笑眯眯应声,招呼刘庆阳到一旁坐下,准备先给他煮上一碗鱼汤云吞面,让他尝一尝滋味。而趁着赵溪月煮云吞面的功夫,刘庆阳则是去帮赵红桃记录。直到今日月饼预定的数额达到了赵溪月所说的上限,鱼汤云吞面也煮好,刘庆阳便一边品尝美味,一边帮着赵红桃核对今日收到的银钱,分别统计这两种馅料月饼的数量。赵红桃见状,忍不住笑道,“你且吃你的吧,还操心这般多,莫不是担心我连这点子帐都算不明白不成?”“姑母这话便是冤枉姑父了,姑父是担心姑母受累,想着为姑母分担罢了。”赵溪月在一旁附和。“知我者,月儿也。”刘庆阳咧嘴直笑,却也不再去多说话,只看着赵红桃忙碌,自己只将那一碗美味可口的云吞面往口中塞。云吞皮薄馅儿大,竹升面筋道爽口,鱼汤味道鲜美……刘庆阳对其赞不绝口,甚至吃起了第二碗。赵红桃核对完了月饼的数量和收到的定金,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坐到了刘庆阳旁边,与他说话,聊刘庆阳这一路上的状况和经历。在得知刘庆阳一路上深受沈家照拂后,赵红桃便提议待过上两日后,刘庆阳要不要登门拜访,再次表示感谢。“我也有此打算。”刘庆阳道,“只是这沈老板说会在福禄巷中落脚,旁得倒是不曾多说,若要上门,大约要好好打听一番。”福禄巷是条大巷子,居住的户数颇多,问询打听起来,大约需要一些时间。“你与沈老板不过是一笔生意的交情,彼此不算过于知根知底,对方不愿多说也是正常,能够理解,不过要想打听的话,大约也不难。”赵红桃笑道,“我听月儿说,陆巡使便在福禄巷居住,明日若是陆巡使来食摊吃早饭,让陆巡使帮忙打听一番就好。”“这样好是好,只是要劳动陆巡使……”“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说劳动不劳动的话。”赵红桃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一家人?刘庆阳当下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笑容更盛,“如此,那的确是不必过于见外。”“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眼下可有什么说法,咱们是不是需得准备些什么,那陆家……”刘庆阳迫不及待地追问,赵红桃则是一句一句地仔细说。而在得知陆明河外祖家的舅舅已然在来汴京的路上时,刘庆阳当下喜笑颜开。事实证明,当初他对陆明河和赵溪月两个人的事情没有猜错。而他此次着急去做的这笔生意,也是没错。这次赚得银钱,刚好可以拿出来相当一部分,给赵溪月添置嫁妆!与赵红桃小声地商议了一番有关嫁妆的事情,刘庆阳第二碗云吞面也吃了个干净。夫妻两个人眼看时候不早,便与赵溪月告别,前去学堂接刘宇昌下学。而赵溪月则是给他们打包了两份生的竹升面和云吞,将他们回去后煮了给刘宇昌吃。刘宇昌这两日十分喜好这两样吃食,赞不绝口不说,小肚子也是吃得溜圆才肯放下筷子。赵红桃和刘庆阳便也没有拒绝,只带着一应吃食往学堂而去。,!这边,沈玉京和葛氏,已经到了福禄巷。车马众多,奴仆更是不少,一时间竟是将福禄巷给挤了个水泄不通。这模样,引得周围许多住户和经过的百姓围观,不住地议论是来了什么样的人物,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引得这般大的阵仗。在得知来人乃是陆明河家的亲戚,这些马匹车辆皆是其带来的东西时,忍不住感慨起来。“先前我便听人说陆巡使对石头巷赵记食摊的赵娘子有意思,不日便要登门提亲,现在看来传言不虚呢。”“陆巡使为人端正,做事勤勉,赵娘子温柔贤淑,做得一手好吃食,这妥妥金童玉女啊。”“可不嘛,般配得很呢。”“这般配不般配地暂且不说,这般多的东西,可见陆巡使家中对赵娘子的重视。”“确实,这东西当真是不少,我听说陆巡使父母早亡,外祖家是商贾富户,家境殷实的很,这些东西,对于陆巡使外祖家来说,大约也是九牛一毛吧。”“这赵娘子还真是有福气呢。”“我看,是陆巡使有福气吧。”“就是,赵娘子手艺这般好,只要她肯,多少银钱也是能赚到手中的,能将赵娘子娶进家门,那不是娶了个聚宝盆回来?”“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赵娘子心地良善,秀外慧中,是难得的贤妻人选……”一众人的议论声,不断地传到沈玉京和葛氏的耳中,两个人的嘴角,忍不住翘了又翘。这般多人替赵娘子说话,虽说显得陆明河有些落了下风,但足以说明这位赵娘子的品行与手艺,令人赞赏尊敬。这样好的赵娘子……别说,他家陆明河,眼光还真是不错。夫妇两个人笑眯了眼睛,不住地督促底下人将一众马车和马车上的东西给安顿好。而眼下胡同里面拥挤异常,马车上东西又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尽数搬进院子,确保不出岔子,奴仆们几乎忙成了一团,时常出现脑袋碰脑袋,箱子碰箱子,惹得围观百姓发笑的状况……沈玉京瞧着,不由地面露尴尬。:()市井娇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