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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面见永历(第1页)

帐帘又被人掀开了。彬卡娅走了进来。赵铁柱和何三刀对视一眼,两人明白过来,他们朝彬卡娅点了点头,便掀开帐帘出去了。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云默和彬卡娅两个人。彬卡娅今日穿着一身孟族的便装,深蓝色的筒裙。腰间系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陈云默一会儿。“陈护卫,你终于醒了?”“嗯。救命之恩,陈云默记下了。”“你命真大。”彬卡娅在床边坐下。“那天你倒在江边,浑身是血,军医说你身上中了七箭,还有好几处被甲挡住了。”“肋骨断了两根,大腿中箭也伤到了腿骨。”她顿了顿。“你昏迷的这几天,喊了很多人的名字。”陈云默沉默了片刻。“都喊了谁?”彬卡娅嘴角微微勾起。“不告诉你。”彬卡娅在床边坐下。“你是怎么想的?”她说,语气不轻不重,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不等我的消息,自己就带人去咒水救人?你是觉得我不会来,还是信不过我?”陈云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和大腿上。彬卡娅看着他的沉默,轻轻“啧”了一声。“你不说话,那就是信不过了。”陈云默依然没有开口。他内心深处,确实没有全然信任她。她是孟族的公主,她有她的利益,她有她的盘算。这话说不出口,也不必说。彬卡娅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淡了下来。陈云默突然问道。“阿瓦城怎么拿下的?”彬卡娅道。“多亏了你提供的那条暗道,我们里应外合,父王率军杀进了王宫。莽白和苏托敏匆匆跑了。”“陛下呢?”陈云默终于开口。“你放心,他的待遇很好。有太医看诊,有人伺候起居。只是暂时不能离开。”她顿了顿。“听说吴三桂的大军马上快到了,我也不想让陛下落到吴三桂手里。”她转过头,重新看着陈云默。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沉默了。彬卡娅率先打破了尴尬,她站起身,走到帐帘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好好养伤吧。”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又过了几日,皮肉上的伤口渐渐收了口,结了痂。陈云默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中箭的腿像根泡软的木棍,抖得厉害。扶着墙走了几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赵铁柱在旁边看着,想伸手扶,被他挡开了。“不用。”他一步一步挪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院子里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叶子被晒得发蔫。远处传来孟族士兵操练的喊声,整齐而短促。他站在那里,扶着窗框,站了很久。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但不能剧烈运动。林小蛋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他站在窗前,愣了一下。“头儿,您怎么下地了?”陈云默没有回头。“躺够了。”他把药接过来,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空碗递回去,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堵高高的围墙上。“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林小蛋接过碗,摇了摇头。“还是那样。有人伺候着,但不让人随便接见。公主的人把得严。”陈云默没有再问。陈云默撑着拐杖,慢慢走到彬卡娅处理公务的偏殿。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瘸一拐。彬卡娅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笔。“怎么,能下地了?”陈云默扶着门框站定,没有寒暄。“公主,我想见陛下。”彬卡娅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在他缠满绷带的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往外跑。”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你要见你们的皇帝陛下,我不拦你。”“其实陛下前几日就问过你,说陈将军救驾受伤,他想来亲自探望。”“是我婉拒了,哪有皇帝亲自去见臣子的道理。我说你能走动之后,会亲自去见圣。”彬卡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外面的局势,我应该告诉你。”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吴三桂的一部分先锋到了阿瓦城外百里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听说,他们打算和莽白的残部联合,刚好两方利益一致,莽白发誓要夺回阿瓦,吴三桂则是威胁我们交出皇帝,”“外面不太平,陛下待在我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陈云默安静的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彬卡娅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绝不可能交出皇帝,我们的利益也是一致的。”“我大哥的率领的一万援军也到了。”“再加上我们原本在城里的兵力,我相信我们肯定守得住。”陈云默点了点头。“那陛下”“去吧。”彬卡娅打断他,朝门口挥了挥手。“北边那个宫殿,有人会带你过去。”陈云默没有再说什么,撑着拐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偏殿。身后,彬卡娅低头继续翻看文书,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待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微地摇了摇头。陈云默撑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王宫的石板路。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有个孟族士兵在前面引路。两人走到北面。那边有座宫殿,宫殿门口站着两个孟族士兵,看到他没有阻拦,侧身让开了。他推开宫殿里面的一个院门,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几片枯叶落在地上。正厅的门敞开着。他一眼就看到了永历帝。朱由榔穿着一身红色的便衣。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写字。太子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握着笔,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地临摹着什么。朱由榔不时停下来,指着纸上的字低声说几句。偶尔咳嗽两声,咳的时候偏过头去,用袖口掩住嘴。陈云默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朱由榔抬起头,看到了他。手中的笔顿住了,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把笔放下,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桌上的砚台晃了一下。“陈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大步走了过来,走到陈云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缠满绷带的身子。“前些天我听闻你醒了,一直想去看看你…公主说你需要静养,不便人打扰,朕就想晚几天再过去。”他伸出手,像是想扶陈云默,又缩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眼睛有些泛红。太子也从书案后面跑过来,仰着脸看着陈云默,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陈将军。”陈云默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撑着门框,慢慢跪了下去。朱由榔急忙弯腰扶住他,声音哽咽:“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陛下…”陈云默低着头,声音沙哑。“末将无能,不能救陛下脱离险境。臣等死罪。”朱由榔扶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陈卿何出此言?你们拼死救出朕与太子,何罪之有?”陈云默抬起头,看着朱由榔消瘦的脸,目光落在他掩着嘴咳嗽的手上。“陛下,您的咳嗽…”朱由榔摆摆手,打断他:“有几天了,孟王派太医来看过了,他们说可能是那日落水,伤了肺,应该不碍事。”“开了几副药,朕吃着呢。”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陈云默心头一沉——有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好,该不会是落下病根了吧?他心痛地看着朱由榔,却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朱由榔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偶尔咳嗽几声,但精气神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只是他心里清楚。陛下虽然离开了缅人的囚笼,却还远远谈不上真正安全。眼前这座宫殿的孟族人以礼相待,可这份礼遇能持续多久,他拿不准。这里的他,依然终究不是自由身。朱由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陈卿,朕在这里很好。孟人大王和那位彬卡娅公主,待朕颇为尊敬。”“每日请安、送药,从不缺礼数。护卫虽守在院外,但进出都会通报,不曾有半点怠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便衣,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只是那身龙袍,实在穿不得了。从咒水一路颠沛,浸了水、磨了洞,补都没法补。”“孟主差人送来了几套干净衣裳,说暂时换上,日后再做新的龙袍。朕便换了。”陈云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件便衣虽旧,但洗得干净,穿在朱由榔身上倒也妥帖。只是少了那抹明黄,天子与寻常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模糊了几分。朱由榔忽然叹了口气。“陈卿,有件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陛下请讲。”“孟人想要朕下诏承认彬尼德拉为缅甸国王。”朱由榔看着他的眼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觉得,朕该不该答应?”陈云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末将以为,可以答应。”朱由榔微微挑眉。“哦?”“眼下吴三桂大军压境,莽白也在城外,我们无处可去。孟人是唯一肯庇护我们的力量。”陈云默顿了顿。“答应他们,陛下不损失什么。大明依然是天朝上邦,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朱由榔沉默了片刻。“你也觉得该答应?”陈云默点了点头,又斟酌着补了一句:“不过,末将以为,答应归答应。眼下孟人要的是一张诏书,我们可以给,但也仅止于此。”“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们身上。日后他们若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满,更没有直接劝皇帝说“不答应”,只是垂下了目光。“得千万慎重。”他是臣下,有些话不便由他来说。朱由榔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对,朕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连日来,孟王也把皇后和那些被冲散的臣子也从咒水那边接过来了。”“如今都安置在附近的院落里。只是…”他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泛红。“可惜那日我们被缅人从岛上迁走之后,消息不通,很多人以为朕和太子会一去不返…”“有几个忠心的臣子和嫔妃,竟然自尽殉节了。”陈云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朱由榔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又转回来,望着窗外,声音很低:“是朕对不住他们。”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案后面跑过来,抱住了陈云默的腿。仰着脸看着陈云默,大眼睛里满是依赖。陈云默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顶。“陛下放心。”他说。“臣只要还有一口气,必护您周全。”朱由榔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陈云默从朱由榔的院子出来,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步子很慢。走到住处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推开门,屋里坐着两个人。沐雨芸最先站起来。她今日没有戴着面纱,也没有穿当初仙春楼那些鲜艳的衣裙。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衫。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陈云默几乎认不出她来。她身旁站着赤娥,依旧戴着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的泪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赤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陈云默进来,微微福了一礼。“陈将军。”沐雨芸的声音有些发颤,快步走过来。“听闻你受了重伤,一直想来探望,只是公主说你需要静养,不许人打扰…”她说着,眼眶已经泛红了。“今日听说你能下地了,我们便马上求了公主,这才放行。”陈云默撑着拐杖站在门口,摇了摇头。“不碍事。皮肉伤,养养就好。”赤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她低声说:“沐姑娘亲自下厨熬的,说将军伤后需要补养。”陈云默看了看那碗鸡汤,又看了看沐雨芸。沐雨芸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轻声道:“妾身别的忙帮不上,只能做这些小事。”陈云默没有推辞。他在床边坐下,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汤里放了些药材,味道有些苦,但入喉温热。喝了几口,他抬起头,看向赤娥。陈云默喝了几口汤,放下碗,抬起头看向赤娥。“赤娥姑娘,那柄刀的主人——查得如何了?”赤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依然没有线索”她的声音有些失落。陈云默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慢慢查。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赤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沐雨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过,孟人公主那边倒让人安心。”“孟人攻城那天,城里乱了一阵,这几日倒是渐渐安稳下来了。”她抬起眼,看了陈云默一下,又移开目光。“孟人大军进城之后,并没有像担心的那样烧杀抢掠。”“彬卡娅公主的军纪很严,士兵不扰民,不劫掠,城里的百姓也慢慢放了心。”“我和沐姑娘,也都还平安。”陈云默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军纪严明,百姓少受苦那就好。”“陈将军,还有一事,前几日,妾身去拜见了陛下。”“陛下精神尚可,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开始时不时咳嗽一直未见好转。”沐雨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太子殿下也很乖,见了我,叫了一声‘沐姐姐’。”陈云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方才也见过陛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们上次护驾不周,让陛下和太子被迫跳水,陛下说,可能是伤了肺气…”沐雨芸的睫毛颤了一下,轻声道:“将军不必自责。陛下的病不能拖,若能护送早日陛下回到大明,找咱们那边的名医好生诊治,应该没什么问题。”赤娥也接过了话道。“寻医问药的事,妾身会留意的。缅甸虽偏,未必就没有深藏不露的异人。”“妾身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认识几条门路,只要缅甸境内有能治此症的郎中,一定设法找到。”陈云默看了她一眼道。“那就有劳姑娘多费心了”他叹了口气道。“在这里毕竟是寄人篱下,终究不算安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我们人手太少了,万一有事,根本护不住陛下和太子。”沐雨芸一怔,抬头看着他。陈云默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半晌没有动。“城里的汉人不少,很多是流落多年的,也有逃难来的。”“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心里未必不向着陛下。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他没有说下去。沐雨芸轻声问:“将军是想在城里招募人手?”陈云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眼下说这些还早,但总不能等到事到临头再想办法。”沐雨芸点了点头,语气柔和却透着认真:“将军说得是。我们在这里,总要先把自己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护住陛下对抗外敌。”:()明末:铁血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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