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吃饭了郁思恩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热水蒸腾起的白色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不知道为什么,这平常至极的、关于一道菜的对话,这空气里弥漫的、属于“家”的、踏实而浓郁的香气,还有那毫无隔阂的、流淌在血脉间的亲昵与笑语,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脏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绵密的酸楚。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落寞,无声地蔓延开来。这落寞并非因为无人理睬,而是源于一种根植于生命底色的、无法融入的“局外”感。他坐在这里,身体被暖气包裹,手里捧着热水,却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玻璃罩。那些热闹、那些牵挂、那些基于长久共同生活与血缘羁绊而生的、理所当然的亲密,是他从未真正拥有、也早已不敢奢望的东西。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侧过身,目光从水杯上移开,投向灯光暖黄、人影晃动的餐厅区域。温妈妈正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到盖帘上,侧头跟女儿说着什么,眼角笑纹舒展。温真真凑在妈妈身边,下巴几乎要搁到妈妈肩上,手指着盖帘上的饺子,大概在点评哪个包得好看,表情是全然放松的、被爱意浸润的娇憨。温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笑着说了句什么,引得母女俩一齐看过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带着依赖和调侃的笑容。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辅助光源,光线不算太亮,柔和地笼罩着那一方小小的、忙碌而圆满的天地,将那三口之家的身影勾勒得温暖而朦胧,像一幅年代久远却永不褪色的温馨油画,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家”的实感。而郁思恩坐在沙发这侧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英俊苍白的侧脸一半隐在昏暗里,一半被远处餐厅的暖光极淡地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深晦。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偶然闯入他人珍贵梦境的小丑,不,或许连小丑都不如。小丑至少还在台上,努力表演,博人一笑。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观众席最边缘的黑暗里,沉默地、贪婪地、又带着无尽卑怯与自嘲地,偷窥着那一幕他永远无法真正登台、也永远无法拥有的,关于“家”的、平凡而炽热的光亮。那光很暖,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分明隔着天堑。他只是个躲在阴影里的窃光者,那温暖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他心里早已冰封的荒原。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对空无一物的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窥视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或者,那光亮太过灼眼,他不得不退回自己习惯的、安全的阴暗之中。他眼里的忧郁如同化不开的浓雾,沉沉地堆积着。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对过往冰冷记忆的闪回,对眼前温暖的刺痛感知,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平常温暖”的茫然向往。他只是不知道具体在想些什么,或者,是同时在想太多,思绪纷乱如麻,最终只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的晦暗。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水温适中,滑过喉咙,却没能带来多少暖意。“饺子出锅喽!饭菜都齐了,快来吃!”温爸爸洪亮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从餐厅传来,伴随着碗碟轻碰的脆响。客厅沙发上,郁思恩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直的坐姿,仿佛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与这“开饭”的热闹召唤之间隔着无形的壁障。他的思绪似乎还沉在方才那片自观的阴影里,未能及时抽离。直到温真真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带着熟稔的轻快:“郁思恩,发什么呆呢?吃饭了!”他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睫毛颤动了一下,抬起眼。看清是温真真,他近乎本能地调动起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出现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刻意,甚至有些生硬,像是许久不曾使用这个表情,关节都已锈蚀。但终究是一个表示友好与感谢的微笑。“好。”他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异常。他放下手中已经不再烫手的玻璃杯,借着温真真伸手虚扶的姿势,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坐后的细微凝滞,但很快被他调整过来。他跟在温真真身后,走向那张此刻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餐桌。圆桌不大,被各色菜肴挤得满满当当,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小鸡炖蘑菇”,旁边是油亮喷香的红烧鱼,翠绿的蒜蓉青菜,酱色的卤味拼盘,当然,还有主角——几大盘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袅袅白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暖黄的灯光下,食物呈现出最诱人的色泽,空气中交织着复杂而令人胃口大开的香气,是“年”最具体、最丰腴的味道。这过于具象、过于饱满的家的盛宴,让郁思恩的脚步在桌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安静地坐在温真真替他拉开的椅子上,位置在温真真旁边,对面是笑容满面的温家父母。“小郁,别客气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温妈妈热情地招呼着,手上已经拿起了公筷,目光在几盘菜上逡巡,似乎在斟酌第一筷子给他夹什么好,“来,尝尝阿姨包的饺子,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种馅儿,看你好哪口。这鱼也得吃,年年有余!哎,还有这小鸡炖蘑菇,真真念叨一路了,你也尝尝,你叔叔的手艺!”话音未落,一勺裹着浓稠汤汁、鸡肉酥烂、蘑菇吸饱了精华的炖菜,连同两个圆润的饺子,已经落进了郁思恩面前的碗里。碗是细腻的白瓷,衬着食物,更显温暖。郁思恩看着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正殷切望着他的温妈妈,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些许阴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的热情,也映出一丝无措。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却异常清晰:“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让您们费心了。”用词依旧客气得有些过分,但其中的郑重,任谁都听得出来。:()助理退圈后,顶流他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