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儿子!你回来了顾衍探寻的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看向王妈:“那他们在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打断预期的微愠,还有疑惑,“还有我哥呢?他不是说……”王妈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似乎对这位少爷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也更加柔和耐心:“大少爷怕您刚一回来,不知道和老爷夫人说什么,场面尴尬,索性……就先带着他们出去了。说是去湖边散散步,透透气,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这个解释让顾衍微微一怔。顾协的安排……倒是周到,甚至可以说是体贴。顾衍独自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却冰冷的真皮沙发上,身体深陷其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放松。这栋老宅的隔音极佳,此刻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规律的滴答,以及每一次呼吸在胸腔内清晰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常年熏染的檀香与昂贵皮革混合的气息,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他无意识地频频看向腕表,又解锁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滑动,好几次都精准地停留在与颜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稍早前发来的,一张摆满半成品食材的餐桌照片,配着一个代表“忙碌但开心”的卡通表情。不是不想和她说话。恰恰相反,此刻他内心深处涌动着强烈的倾诉欲,想告诉她这栋房子令人窒息的安静,想分享面对即将到来的家庭暗涌时那份熟悉的紧绷与疏离。然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敲不出一个字。那些复杂的、淤积多年的情绪——被审视的戒备、被迫妥协的憋闷、对旧日冲突的忌惮、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对“家”这个概念的疲惫——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将它们梳理成她能听懂、又不至于让她担心的句子。任何轻快的问候或日常的分享,在此刻都显得虚假而无力。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着聊天背景里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冰冷的玻璃下,是她鲜活的温度。这虚幻的触碰,仿佛能短暂地驱散周身浸骨的寒意,从他构建的、与她共有的那个温暖踏实的小世界里,汲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心安。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骤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一直如背景般侍立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保姆王妈,立刻身形微动,脸上迅速堆起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脚步轻快而不失稳重地迎向门口。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率先踏入玄关的是顾协,他手里提着几个印有高级生鲜超市标志的纸袋,袋口露出翠绿的蔬菜叶子和包装精致的盒装物品,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轻松采购的寻常神色。他侧身,让出通道。紧接着,顾父和顾母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光晕里。顾父穿着一件质感厚重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内里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色衬衫,身形笔挺。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惯常的威严沉静,目光如同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甫一进门,便扫过客厅,最后稳稳地落在站起身的顾衍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外露的怒气,只有深沉的、不容错辨的审视和评估,像是在衡量一件离巢许久的资产,其价值与可控性是否发生了变化。顾母则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枣红色套装,衬得肤色白皙,手里挽着当季限量款手袋。她的表情比顾父生动得多,眼中闪着显而易见的期盼、激动,以及一丝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紧张。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儿子身上,几乎在踏入门内的瞬间,就忽略了周遭的一切。顾衍在门响的刹那便已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精准而迅速,越过正在卸下手中物品的兄长,越过满眼只有他的母亲,笔直地、无声地,撞上了父亲投来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没有火花四溅的激烈,却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层下的暗流汹涌。父亲的审视是沉默的压力,顾衍的回视则是无声的宣告——我回来了,但我依然是我。就在这时,顾母情绪充沛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却张力十足的对峙:“儿子!你回来了!妈可想死你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哽咽的尾音。她完全不顾仪态,将手中价值不菲的皮包随手扔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她几乎是扑了过来,带着一阵香风,径直冲到顾衍面前。在顾衍甚至来不及调整出一个适合拥抱的姿势——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未准备好迎接这样一个情感浓烈的拥抱——之前,顾母已经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的头,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搂进自己怀里。熟悉的、混合了特定香水和他遥远童年记忆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那是一种温暖的、却也带着强烈束缚感的味道。“好儿子,让妈看看你,”她稍稍松开一些,双手改为捧住他的脸,力道不小,迫使他微微低头与她平视。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移动,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抚过他似乎比记忆中更清晰的颧骨轮廓:“都瘦了……在外面是不是都没好好照顾自己?你说你,为什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呢?知不知道妈天天都在惦记你……”她的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疼惜和久积的思念,却也清晰夹杂着一丝被忽略的埋怨和长久以来的忧虑。每一个字,每一个触碰,都在试图将他拉回“儿子”的角色,拉回由父母定义的轨道和期待之中。然而,顾衍的身体在她过于用力的拥抱和捧触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顺势弯腰迁就,也没有抬手回抱这个过于热情的母亲。他甚至没有完全去承接母亲话语中那份浓烈的、带着控诉的关爱。他的脸庞被母亲的手固定着,视线却极其轻微而固执地偏移,再次、坚定地,穿过母亲发丝的间隙,越过她激动的肩膀,牢牢地锁定在依旧站在玄关入口处、如同山岳般沉默的父亲身上。:()助理退圈后,顶流他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