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在党校他和侯亮平、钟小艾遇到祁同伟时,他们还一起吃了顿饭。那时候的祁同伟,虽然已经是一司之长,但对他们这些老同学还是很客气,一口一个“老同学”、“海子”。怎么几年不见,人就变成这样了?官大了,架子就大了?连“老学长”都不让叫了?还说什么“挖墙角”他陈海是那种把单位当成自家后院的人吗?他生气不是因为失去了几个得力干将,而是因为祁同伟这种不打招呼就直接调人的做法,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且,吕梁、陆亦可、陈群芳,这三个人都是反贪局的核心骨干。吕梁负责大案要案侦查,陆亦可擅长审讯突破,陈群芳精通法律适用。三个人一走,反贪局的办案能力直接掉了一个档次。现在局里积压了好几个线索,都是涉及厅级干部的,正需要他们攻坚呢。人一走,这些案子怎么办?陈海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陈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没事。”陈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静不了。祁同伟最后那句“回家抱孩子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陈海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年,从书记员干到反贪局长,哪一步不是靠实打实的业绩上来的?多少次面对威胁利诱,他都没退缩过。现在倒好,被人说成离了这几个人就干不了工作?这不仅仅是侮辱,这是否定他二十年来的全部努力!车子在省检察院大楼前停下。陈海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大楼门口庄严的国徽。他想起了父亲陈岩石的话:“在体制内工作,要守规矩,但也要有温度。规矩是铁,人情是水,太硬了容易折,太软了立不住。”可是今天,祁同伟给他上的这一课,只有规矩,没有人情。“陈局,到了。”司机小声提醒。陈海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大楼。一路上遇到同事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了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墙上“公正司法”四个大字发呆。手机响了,是陆亦可打来的。“陈局,我接到调令了。”陆亦可的声音有些犹豫,“下周一去京州市检察院报到。”“知道了。”陈海的声音很干涩。“陈局您是不是不高兴?”陆亦可试探地问,“要不我去找祁书记说说,我不去了”“去!”陈海突然提高了声音,“组织安排,必须服从!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陆亦可低声说:“是,我明白了。陈局保重。”电话挂断了。陈海握着手机,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对。陆亦可是个好同志,跟了他八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成长为侦查处长,吃了很多苦,也立了很多功。这次调动对她来说是好事,解决了副厅级,他应该为她高兴。可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不仅仅是舍不得,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祁同伟面前,他这个反贪局长什么都不是。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他最得力的三个部下全调走,连商量都不商量。这就是权力的差距吗?陈海苦笑。他想起祁同伟现在的位置——省委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副部级,省委领导。而他,只是个正厅级待遇的局长,虽然也是重要岗位,但毕竟差着层级。在官场上,一级压死人。但他还是不甘心。祁同伟可以调人,但为什么用那种态度?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敲门声响起。“进来。”副局长刘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局,这是光明区那个案子的补充材料,您看看”“放桌上吧。”陈海摆摆手。刘明把文件放下,犹豫了一下,问:“陈局,吕局他们调动的事局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咱们反贪局要被拆散了。好几个办案组的同志都来问我,下一步怎么办。”陈海揉了揉太阳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了?”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刘明点点头,却没走,欲言又止。“还有事?”“陈局我听说,您今天去京州市委找祁书记了?”刘明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因为调人的事”“不该问的别问。”陈海打断他,“做好你自己的事。”“是。”刘明不敢再多说,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海一个人。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下班时间到了,但陈海没有走。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整栋大楼都安静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海子,还不回家?饭菜都热了两遍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们先吃,我晚点回渠。”“又加班?你最近脸色不好,别太累了。”“知道了。”挂掉电话,陈海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省委大院的方向,几栋高楼灯火通明。祁同伟应该还在办公吧。那个位置,那个权力,确实让人不舍昼夜。可是,权力就能让人忘记情分吗?就能让人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老同学吗?陈海想不通。他想起父亲陈岩石。老爷子虽然退休多年,但看问题一向透彻。也许,该回去问问父亲。打定主意,陈海收拾东西下楼。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老旧的帕萨特,向着父亲住的养老院驶去。陈岩石住在城西的一个养老院里,自从陈岩石正厅退休之后,卖掉了省检察院的福利房,搬到了这个环境清幽的养老院。陈海停好车,走了进去,敲了敲门。门开了,陈岩石站在门口。老爷子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爸。”“进来吧。”陈岩石看了儿子一眼,“吃饭了吗?”“还没。”“正好,你妈今天包了饺子,还有。”陈岩石转身往屋里走,“自己去厨房盛。”陈海的妻子两年前去世了,现在老爷子和母亲带着他的儿子小皮球在这住,陈海一个人住在检察院的家属楼,每天在这吃饭。厨房里果然有一盘饺子,还冒着热气。陈海盛了一碗,端到客厅,在父亲对面坐下。陈岩石正在看新闻联播,声音开得很小。见儿子坐下,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静音。“有事?”老爷子直接问。陈海筷子顿了一下:“爸,您怎么知道我有事?”“你脸上写着呢。”陈岩石说,“平时来,都是说说笑笑。今天一进门,脸拉得老长,不是有事是什么?”陈海苦笑。在父亲面前,他永远藏不住心事。他一边吃饺子,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从祁同伟调走吕梁三人,到他去找祁同伟理论,再到祁同伟那番不留情面的话。陈岩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等儿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饺子好吃吗?”陈海一愣:“啊?好吃”“好吃就多吃点。”陈岩石说,“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陈海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吃饺子。老爷子不说话,他也不问。这是父子俩多年的默契——父亲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