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祁同伟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疲倦的眼睛。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资料:京州市近五年的经济数据、产业结构分析、招商引资记录、人才储备报告每一页都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企鹅公司五年前落户京州时,带来了巨大的投资和人才集聚效应。光明区科技园从一片荒地变成了现代化的产业园区,吸引了八十七家企业入驻,创造了三万多就业岗位。但就像所有的“明星企业”一样,企鹅在完成既定规划后,投资节奏明显放缓。去年只新增了一个数据中心,招聘规模也缩减了三分之二。更让祁同伟焦虑的是,有消息说企鹅正在考察其他城市,准备设立第二区域总部。“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祁同伟掐灭烟头,自言自语。他走回办公桌,翻到人才储备报告那一页。数据很亮眼:京州市现有各类专业技术人员四十二万人,其中硕士以上学历八万人,海归人才一万两千人。每年高校毕业生留京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五。人才过剩。这个词在地方政府工作报告中很少出现,但确实是京州现在面临的问题。高端岗位增长放缓,人才供给却在增加。去年京州高校毕业生平均起薪下降了百分之八,离职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二。如果再没有新的产业增长点,这些辛辛苦苦培养和吸引来的人才,就会流向其他城市。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闪现出前世的片段。孤鹰岭上,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前,最后的念头是什么?是悔恨,是不甘,还有对那个刚刚兴起的短视频项目的遗憾。那时候,“抖快”已经崭露头角,但他没有重视。等他意识到这是下一个风口时,已经身陷囹圄,无力回天。还有高育良。在他来汉东赴任前,两人最后一次长谈,高育良提过一嘴:“同伟啊,未来是新能源的时代。电动汽车,这是个万亿级市场。咱们汉东要是能抓住”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高育良虽然身在文化部,但对产业趋势的敏锐,确实高人一等。短视频。电动汽车。这两个方向,不正是解决京州问题的钥匙吗?短视频是轻资产、高增长的知识密集型产业,正好消化京州过剩的互联网人才。电动汽车是资金密集型、技术密集型的高端制造业,能带动整个产业链升级。而且,这两个产业之间还有协同效应。短视频可以作为电动汽车的营销平台,电动汽车可以作为短视频的内容载体祁同伟越想越兴奋,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方向有了,具体怎么做?京州有什么优势?缺什么资源?该找哪个企业合作?短视频领域,“抖快”已经占据先机,但市场还在快速扩张。有没有可能引进“抖快”的北方总部?或者扶持本地创业者?电动汽车就更复杂了。这是个重资产行业,需要庞大的资金、顶尖的技术、完整的供应链。国内已经有几家头部企业,京州拿什么去竞争?祁同伟感到一阵头疼。他虽然是重生者,知道未来趋势,但具体到产业落地,需要的是专业的判断和资源的整合。而在这方面,有一个人,比他更有发言权。高育良。这位老师虽然身在文化部,但多年来一直关注产业发展,人脉广,视野宽,更重要的是——上一世在他饮弹自尽后,高育良在北城“高干疗养所”多待了十年,对未来的路,看得比自己清楚。祁同伟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合适。他坐回椅子上,开始整理思路。既然要请教老师,就得先把问题想清楚,把材料准备好。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京州市发展短视频和电动汽车产业的初步思考》。早上七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市委食堂。他打了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很好。思路理清了,方向明确了,剩下的就是执行。“书记,您这么早。”钟小艾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小艾也这么早。”祁同伟笑笑,“纪委的工作还顺利吗?”“正在梳理光明区的线索。”钟小艾压低声音,“有几个发现,需要向您单独汇报。”“吃完饭去我办公室。”两人很快吃完,一前一后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门关上,钟小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祁书记,这是我们对光明区土地出让情况的初步核查结果。”她的表情很严肃,“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祁同伟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分析报告。“丁义珍在任期间,光明区共出让土地四十二宗,总面积三千八百亩。”钟小艾说,“其中二十八宗是通过协议出让,没有公开招标。这二十八宗土地,有二十宗被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拿到,出让价格比同期同地段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到三十。”“差额多少?”“初步估算,国有资产流失至少在二十亿以上。”祁同伟的手紧了紧。二十亿!这还只是土地出让的损失,如果算上税收优惠、财政补贴“有证据吗?”“有。”钟小艾说,“我们找到了当时的会议纪要,丁义珍亲自批示‘特事特办’、‘支持重点企业发展’。还有,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财务记录显示,他们拿到地后,立刻抵押给银行套现,然后用贷款去拿更多的地。”典型的空手套白狼。祁同伟太熟悉这种操作了。“赵瑞龙呢?”“很明显。”钟小艾说,“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虽然是个叫高小琴的女人,但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昌隆集团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这些企业在香港都有关联公司,资金往来很复杂,我们正在申请跨境调查。”祁同伟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严重。二十亿的国有资产流失,十五条人命,这已经不仅仅是违纪,而是犯罪。而这一切的背后,是赵瑞龙,是赵立春那个已经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的父亲。“小艾,”他睁开眼睛,“调查要深入,但要把握好分寸。特别是涉及赵瑞龙的部分,证据必须确凿,程序必须合法。”“我明白。”钟小艾说,“另外,还有个情况。我们调查时发现,李达康省长在任京州市委书记期间,对这些土地出让是知情的,有些还是他批的。”祁同伟心里一沉。李达康也牵扯进来了?“有他违规的证据吗?”“暂时没有。”钟小艾说,“从文件看,他的批示都是‘按规办理’、‘依法推进’。但问题是,这些明显不合理的出让,他能不知道吗?”这是个微妙的问题。知道和默许,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继续查,但不要轻易下结论。”祁同伟说,“李达康现在是常务副省长,处理他的问题要格外慎重。”“好的。”:()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