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十分,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省委办白秘书”几个字。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省委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来,绝不会是小事。“白秘书,什么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醒。“田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电话那头,白秘书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沙书记请您现在来一趟省委办公楼,他在小会议室等您。”“现在?”田国富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是的,现在。沙书记说很紧急。”田国富沉默了两秒:“好,我马上到。”挂断电话,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妻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含糊地问:“谁啊?这么晚了”“省委那边有点事,我过去一趟。”田国富轻声说,起身开始穿衣服。妻子没有再问,只是叹了口气。作为省纪委书记的妻子,她早已习惯了丈夫这种半夜被叫走的情况。二十分钟后,田国富的车驶入汉东省委大院。深夜的省委大院异常安静,只有几栋办公楼还亮着零星灯火。主楼前的广场空旷无人,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小会议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位置隐蔽,隔音效果极好。田国富推门进去时,沙瑞金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沙瑞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疲惫。“沙书记。”田国富在沙瑞金下首坐定。沙瑞金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这时秘书小白端着两杯茶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转身出门。门被关上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沙书记,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田国富率先打破沉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但泡得有些浓了,带着一丝苦涩。沙瑞金没有立即回答。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深地看了田国富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田国富从未在沙瑞金眼中见过的——疲惫和挣扎。“国富啊,”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问你个事。祁同伟同志出车祸住院,咱们省委常委里,谁去看过他?”田国富被这话问得一愣。他没想到沙瑞金大半夜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但随即,长期纪检工作培养出的敏锐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绝不简单。“这”田国富斟酌着措辞,“祁同伟同志出事到现在不到两天,大部分常委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现在应该就达康省长去了吧。毕竟达康省长爱人欧阳靖的事情是祁同伟同志帮他解决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其他的常委”他顿了顿,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赵家浜那边的人,肯定不会去;我们的人都在等您的态度。”话一出口,田国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什么叫“我们的人”?什么叫“等您的态度”?这在官场上是大忌。你可以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尤其是在一把手面前。这种话等于是在暗示派系划分,暗示下属在观望风向,更暗示了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的领导权威存在问题。田国富暗自懊恼。可能是夜深了脑子不清醒,也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他竟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果然,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田国富,眼神冰冷:“田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的人’?什么叫‘等我的态度’?这话是这么说的吗?你田国富是真怕我死得不够快?”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向田国富。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田国富连忙解释:“沙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大家都很关心祁同伟同志的情况,但考虑到这个案子的敏感性,都在等待省委的明确指示”“等省委的指示?”沙瑞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我问你,田国富同志,为什么我去医院看望祁同伟的时候,京州市纪委的钟小艾同志告诉我,你们省纪委对这个案件已经在准备材料,要向上级纪委汇报了?”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问:“我这个省委书记怎么不知道?是我沙瑞金也涉案了?还是说你田国富同志来到汉东,还带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任务?”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田国富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第一反应是:沙瑞金这是被“夺舍”了?在田国富的印象中,沙瑞金的政治智慧不能说没有,但确实不多。这位空降的省委书记最擅长的是“以势压人”,靠着中央的背书和个人的强势作风,在汉东推行自己的政见。说得好听叫“铁腕”,说得难听就是“一霸手”——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但今晚的沙瑞金,完全不同。他的问题尖锐而精准,直指要害;他的愤怒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而是建立在清晰逻辑上的质询;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的那种危机感和紧迫感,是田国富从未见过的。难道真像民间传说的那样,京州这地方“有说法”,沙瑞金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这个荒诞的念头在田国富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他不是迷信的人,更清楚政治斗争中从来没有什么鬼神,只有人心的算计和利益的博弈。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沙瑞金意识到了什么,或者,他得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让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田国富迅速调整心态。不管沙瑞金为什么变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沙瑞金提拔起来的干部,该给一把手的尊重还是要给的。“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祁同伟同志的车祸,经过公安机关和我们纪委的联合调查,可以确认这不是意外,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撞击角度经过精心计算,肇事车辆经过非法改装,现场监控被人为干扰,死亡司机的氰化物中毒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要祁同伟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不是省委常委的配车都经过特殊改装,安全性比普通车辆有大幅度增强,祁同伟同志和他的司机现在就可以开追悼会了。”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车祸,但听到田国富如此明确的结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你们省纪委准备上报材料,”沙瑞金追问,“是谁要求的?什么时候的事?”田国富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刚过“12”,分针指向“2”。凌晨十二点三十分。“昨天下午三点。”他回答得很精确,“是我们纪委系统的大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说完这句话,田国富低下头,盯着桌子上的茶杯,仿佛那青花瓷的纹路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不想,或者说不敢,直视沙瑞金的眼睛。沙瑞金愣住了。昨天下午三点?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小时。九个小时!上级纪委已经直接绕过他这个省委书记,向省纪委下达了指令;而他的省纪委书记,居然到现在才告诉他,还是在他主动追问的情况下。这意味着什么?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岳父王老电话里的话:“李老去了海里,意味着中央已经高度重视这件事最多三天,调查组就会进驻汉东。”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了三天。上级纪委已经动了,而且动得很隐蔽,很迅速。“大老板”沙瑞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在纪检系统,“大老板”只有一个特指——那位执掌全国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同志。他亲自打电话,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沙瑞金问,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田国富抬起头,这次他直视着沙瑞金的眼睛:“大老板说,祁同伟同志的车祸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汉东一系列问题的集中爆发。他要求我们省纪委,抛开一切顾虑,彻查到底。所有材料,直接上报,不需要经过省委。”“不需要经过省委”沙瑞金苦笑着重复这句话,“所以,我真的不被信任了?”田国富没有回答。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沙瑞金心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省委大院里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沙瑞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国富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实话,我沙瑞金来汉东这段时间,做得怎么样?”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危险。田国富脑中警铃大作,迅速思考着如何回答。“沙书记,您来汉东后,大力推进反腐工作,查处了一批特殊时期的腐败分子;推动经济发展,汉东的gdp增速连续两年位居全国前列;在民生改善、城市建设等方面,也取得了显着成绩”田国富列举着沙瑞金的政绩,这些都是事实,但也是官样文章。“别说这些。”沙瑞金摆摆手,“说真话。你觉得,我这个省委书记,合格吗?”田国富沉默了。他看着沙瑞金,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封疆大吏,此刻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那种神情,田国富在很多被调查的干部脸上见过——那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上不归路时的表情。“沙书记,”田国富终于开口,选择了相对中肯的说法,“您有您的优点,也有您的不足。您做事有魄力,有担当,这是大家公认的。但有时候有时候可能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听不进不同意见。”,!他说得很委婉,但沙瑞金听懂了。这是在说他独断专行,说他一意孤行。“是啊,听不进不同意见。”沙瑞金自嘲地笑了,“所以我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窗外的汉东省委大院在夜色中一片寂静,但沙瑞金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表面。“国富,你跟我说实话。”沙瑞金没有转身,声音从窗前传来,“你和钟小艾,还有程度,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上级这么重视?为什么连大老板都亲自过问?”田国富犹豫了。作为纪委书记,他有保密纪律;但作为沙瑞金提拔的干部,他有汇报的义务。更重要的是,沙瑞金现在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如果连他都对情况一无所知,那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开展?“沙书记,”田国富终于下定决心,“我接下来要说的,属于最高机密。按照纪律,我本不应该告诉您,但考虑到您现在的处境”“说吧。”沙瑞金转过身,眼神坚定,“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田国富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沙瑞金面前:“这是祁同伟同志在车祸前,京州市纪委钟小艾同志代表京州市委转交给我的。里面是他对汉东油气集团和京州城市银行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沙瑞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白。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汉东油气集团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操作手法,涉及金额高达数百亿;记录了京州城市银行违规放贷的资金流向,大部分流向了与钟家、李家有关的公司;记录了吴海在死前留下的部分口供,提到了一个神秘人物,这个人在汉东政商两界都有巨大影响力,但真实身份成谜。最让沙瑞金震惊的,是文件最后附的一份名单。名单上列出了三十七个名字,有的是现任领导干部,有的是退休干部,有的是国企负责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涉嫌的违纪违法问题,以及初步证据。而这些名字里,有很多人沙瑞金很熟悉——那是他在汉东提拔的干部,是他认为“可靠”的人。:()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