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分,京州国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李杰刚刚从宿醉中醒来。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视线模糊地望向墙上那幅昂贵的抽象画。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已,昨晚在“水晶宫”夜总会的情景碎片般闪过脑海——闪烁的霓虹、震耳的音乐、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还有那一瓶瓶标价五位数的洋酒。“操!”李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他挣扎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定制大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套房面积超过两百平米,占据了酒店顶层的最佳位置,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市区。这是李杰在京州的“行宫”,即便他一个月只来住几天,酒店也会为他常年保留。走到窗前,他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午后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房间,李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他望向窗外——京州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如蚁。远处,汉东省省委大楼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李杰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三个月前,他初到京州时,还处处碰壁。那个不知好歹的祁同伟,居然敢驳他李公子的面子;还有那个沙瑞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至于柳远和,更是前几天躲回了家里。可现在呢?祁同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能保住命就算奇迹;沙瑞金被一系列突发事件搞得焦头烂额;汉东油气集团的刘强、发改委的王明、银行的张华、吕州的陈东这些曾经或明或暗与他作对的人,要么已经屈服,要么即将屈服。“一群土包子,也配跟我斗?”李杰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轻蔑。他转身走向浴室,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略显浮肿的脸。二十八岁的年纪,却因长期纵欲熬夜,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皮肤松弛,早没有了年轻人的朝气。半小时的淋浴、刮胡子、精心打扮后,李杰换上了一套最新款的意大利奢侈品牌运动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满意地拨了拨头发,拿起手机和房卡,准备去五楼的健身房。这是他来京州后养成的习惯——下午健身,晚上狂欢。父亲李刚多次警告他要低调,可他总觉得在汉东这种“地方”,李家这块招牌足以让他横行无忌。更何况,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打点得妥妥当当?哪一件不是通过层层白手套?电梯从顶层缓缓下降。轿厢壁是光可鉴人的黄铜材质,倒映出李杰玩手机的身影。他正在查看昨晚派对的照片,盘算着今晚要去哪里续摊,完全没注意到电梯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着酒店制服、推着清洁车的服务生,帽檐压得很低;一个背着健身包、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系鞋带。两人的站位很巧妙,一个靠近电梯按钮,一个守在电梯门边。电梯平稳运行,数字从“38”一路向下跳动。“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五楼。门缓缓打开,李杰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向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踏出电梯的瞬间,那个“服务生”突然横移一步,挡在了他面前。“李先生,不好意思。”服务生语气恭敬,但动作坚决,“健身房今天临时检修,暂时关闭。”李杰皱眉:“检修?我怎么没接到通知?我昨晚还用过。”“是今天上午刚接到的通知,工程部那边突然决定的。”服务生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您看,这是检修单。预计要到晚上八点才能重新开放。”李杰瞥了一眼那张单子,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深究。京州国际酒店是他常驻的地方,这里的员工都知道他的身份,想来不敢骗他。“行吧,那我回房间。”李杰有些不悦地摆摆手,转身准备回电梯。就在这时,那个背健身包的“中年男子”却挡在了电梯口。“又怎么了?”李杰不耐烦地问,声音提高了八度。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运动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啪地打开,举到李杰面前。证件上,警徽庄严,下面清晰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的字样。“李杰,”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与刚才系鞋带时的随意判若两人,“我们是公安部刑侦局的。你涉嫌多起重大经济犯罪,现在依法对你实施拘传。请配合。”李杰愣住了。他盯着那个证件看了足足五秒钟,大脑飞速运转——假的?诈骗?恶作剧?突然,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公安部?刑侦局?”李杰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父亲是李刚,银监会副主席!正部级干部!你们敢动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扒了这身皮滚蛋!”“我们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李杰猛地转头,看到程度带着四名穿着警服的警察快步走来。程度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步伐坚定,眼神锐利,与李杰印象中那个在祁同伟面前唯唯诺诺的公安局长判若两人。“程度?”李杰的脸色变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你什么意思?谁给你的胆子?”“法律给我的胆子。”程度走到李杰面前一米处停下,出示了另一份文件——盖着鲜红公章的拘传证。“李杰,你涉嫌参与京州城市银行违规贷款案,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亿元;涉嫌贿赂国家工作人员,为不法企业提供庇护;涉嫌策划和组织针对汉东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京州市委书记祁同伟同志的谋杀未遂案。现在依法对你实施拘传。”每说一项罪名,李杰的脸色就白一分。“胡说八道!”李杰怒吼道,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是诬陷!是打击报复!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给我父亲打电话!”“你可以行使你的权利,”程度平静地说,但语气不容置疑,“但要在我们指定的地方,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带走!”程度一挥手,两名警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杰的手臂。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李杰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一副铮亮的手铐已经锁住了他的手腕。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李杰彻底慌了。“放开我!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程度,你不过是个副厅级,我父亲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还有你们!”李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转向那些警察,“你们敢碰我?知道我是谁吗?李家不会放过你们的!”警察们面无表情,只是更加用力地控制住他。“李公子,省省力气吧。”程度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你以为这次行动是我发起的?你以为抓你是我的个人决定?我告诉你,抓捕你的命令,是经过公安部、中纪委、最高检联合批准的。你父亲?他现在自身难保。”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李杰。他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已经被一名警察用专业手法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另一名警察迅速给他戴上黑色头套,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二十秒。李杰被押进了一部早已等候的专用电梯,直接下到地下二层停车场。那里,三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商务车呈品字形排列,发动机已经启动。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滑开,李杰被塞了进去。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车窗是特制的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一片漆黑。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州傍晚的车流中。从程度出现到车辆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酒店大堂里的客人依旧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前台服务员微笑着接待新来的客人,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刚刚发生在五楼电梯间的那场闪电抓捕。几乎就在李杰被押上商务车的同时,京州市其他四个地方,类似的抓捕行动同步展开。汉东省发改委,副主任办公室。王明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小型会议,与会的是省内几家大型能源企业的代表。会议的主题是“推进汉东省能源结构调整优化”,但实际讨论的,是几块即将挂牌出让的油气田开采权。“王主任,我们集团的方案是最符合省里规划的”一位国企老总正在发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三名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鲜红党徽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女干部。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明皱起眉头,正要发问,那名女干部已经走到会议桌主位前,亮出证件和文件。“王明同志,我是中央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副主任赵雪。经中央纪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王明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赵雪对与会人员说:“对不起,打断各位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开。”几位企业代表面面相觑,匆忙收拾文件,低着头快步走出办公室。没有人敢多看王明一眼,仿佛他已经是瘟疫。“王主任,请吧。”赵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明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要摔倒。一名年轻纪检干部上前扶住他,看似搀扶,实为控制。走廊里,办公人员纷纷侧目,但无人敢驻足观望。王明被带进专用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那里,一辆中纪委的公务车已经等候多时。京州城市银行总部大楼前。副行长张华刚刚结束与监管部门的座谈会,正与秘书说笑着走向自己的专车。司机已经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候。,!“张行长,明天上午九点,银监局的刘处长想约您”秘书翻看着日程本。话未说完,三辆轿车突然从三个方向驶来,呈三角阵型将张华的专车围在中间。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七八名穿着便衣但气质干练的人员。为首的是公安部经侦局的副局长周涛,他与张华有过数面之缘。“张行长,好久不见。”周涛面无表情地说。张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周局长?这是什么阵势?有事找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劳师动众?”“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涛亮出文件,“张华,你涉嫌违规审批巨额贷款、收受巨额贿赂、违法出具金融票证。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张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迅速扫视四周——银行大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者,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被便衣人员拦在警戒线外。远处,似乎有记者在拍照。“我要见我的律师。”张华强作镇定,“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能”“你的律师会在适当的时候见到你。”周涛打断他,“至于人大代表身份,我们已经依法向人大常委报备。现在,请配合。”两名女警上前——考虑到张华的身份和性别,专案组特别安排了女警执行——一左一右“陪同”张华走向中间那辆车。张华的秘书呆立当场,手中的日程本“啪”地掉在地上,纸页被晚风吹得四散。汉东油气集团总部,第三会议室。集团总经理刘强正在主持领导班子会议,议题是“下半年生产计划调整”。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集团高管,每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刘强讲得正投入:“所以我们必须确保西气东输三线工程在我们省内的那段,要优先使用我们集团的产品和服务,这件事我已经跟省里”:()重生汉东师生携手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