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跟着抬眼一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样,能修吗?”樊夏问。
工头领着一干施工队的人,将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房子原样的废墟打量了又打量,然后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和雇主委婉道:
“能修是能修,但是太麻烦了,樊小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推倒重建。这些木头都腐朽受潮了,让虫子蛀得厉害,如果要修肯定是要全部更换,那样其实也跟直接重建没区别了,价格上都一样。”
樊夏考虑了一下,说:“那就直接重建吧,不过今天你们要先帮我把房子清理出来,我想看看屋里的东西。”
工头表示:“没问题,没问题。”
重新谈好价格问题,施工队即刻开始动工,樊夏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弄。
说是清理,其实就是直接开拆。用小吊车将倒下坍塌的烂木头全部吊开移走,从两层小楼的二楼开始,一点一点地拆,里面遗留的烂家具也用吊车移出来,放在一边。
拆房子的同时,工人顺便把屋外的杂草也给清理了。
都是干活的老手,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房子被拆得还剩下几面墙的时候樊夏喊了停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雇主不忙着赶工,工人自然乐得轻松。与樊夏说好明天直接由他们拉建筑材料来后,工头就带着工人坐车走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红色的晚霞映着周围冬日的群山,美不胜收。
樊夏一直等施工队的车走远,方圆三里地再看不到别的人,才从施工队留在原地的工具里翻出一把铲子,提着进到老房子里面。
五十多年过去,屋子里遗留的一些木质老家具早已变成一碰即碎的烂木头和烂布絮,她刚才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老房子本身了。
樊夏在刚才吊车工作拆墙的时候,偶然注意到老房子一楼某个被拆开的房间地砖下有些不对劲。说来也巧,恰好就有那么一块横梁倒下,砸碎了一张摆着老旧烛台的供桌,连带供桌下的一块薄石板也被敲碎了,露出底下塌陷下去一小块的地表,似乎是埋着东西,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结合这间看格局布置疑似是供奉先人的房间,樊夏猜测地底下很可能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准备先挖挖看。
结果这一挖还当真让她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铁盒子来,就是70年代那种装老饼干的铁皮盒,上面映的人物花纹都生锈看不清了。
樊夏轻轻摇了摇,感觉出里面装有东西。她用小刀把盒盖接缝处的铁锈都给扣掉,刀背用力一撬,就打开了铁皮盒。
太阳已经落山,借着天际那点子余晖的光亮,樊夏从盒子里掏出来一个油布包的东西,保存得还很是完好。她用手捏捏稍微感受了一下,似乎是一本书的形状。
书?什么书会被这样郑重地埋在地里?
老房子的破柜子里倒是也有一些书籍纸张,只是字迹早已被虫蛀得看不清了,一碰就碎,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保存完好的文字记录。
樊夏想了想,没有当场打开。在检查一遍铁盒子里没有装其他东西后,把空盒子埋回去,重新将坑洞恢复原样。然后趁天还没有全黑,樊夏背着包很快回到了借宿的人家。
正逢家中女主人做好了饭,见她回来,热情招呼道:“妹子,你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大宝二宝,快去给姐姐拿碗筷。”
樊夏忙推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姐姐你去洗手,我们帮你拿。”8岁的大宝很懂事地说,并动作利落地给她拿来了碗筷。
“那就谢谢你们了。”樊夏从包里掏出几颗巧克力塞给两个小孩:“这是姐姐的谢礼,要吃完饭才能吃喔。”
“谢谢姐姐。”两个小孩立马眼睛亮晶晶地道谢,听话地把巧克力装在兜里。
樊夏笑笑,很快洗完手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现在借住的这户人家只住了女主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8岁,小的6岁,都是小儿子。男主人在县里头打工,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女主人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养养猪种种地,又没有老人需要照顾,生活过得还可以。
吃饭间,性格朴实的女主人也没有多事地问樊夏今天去了哪里,只一个劲地让她多吃点,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她说,只要是农村里有的她都能满足。
樊夏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当客人而不是当瘟神的感觉真不是一般得好啊。天知道她前几天为了打探消息都被人客气赶出来多少回了,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打听到苏家的事,她二话不说就立马选了个家里没有老人的农户家借住,并且还离她一开始借住的那片人家隔了有整整一个屯,这才算是过上了两天安生日子。
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要在这里一直待到老房子重建竣工,能在村子里就近住自然是就近住得好。
等吃完饭,樊夏与女主人打一声招呼就回了住的房间。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樊夏一点一点,珍而重之地拆开油布包裹的书,足足拆了有三层,才看到包在最里面的书长啥样,是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蓝皮线装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苏氏家谱?”樊夏一愣,万万没想到会看到一本家谱。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翻开家谱第三页时看到的那个名字——
苏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