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颓丧地垂下头,带着说不尽的害怕和懊悔,喃喃低语:“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吴应瞬间明白了老酒鬼的未尽之语,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愈发得低。
樊夏默默把耳朵伸得老长,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吴应说:“老魏,难不成你现在来后悔了?可做都做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怎么现在反倒来后悔了?”
老酒鬼没出声。
吴应见他终于不再嚷嚷着有鬼,深吸了口气,到底把后面讽刺的话给咽了回去,抬手拍拍老酒鬼微微抖动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他道:“行了,别多喝几斤猫尿,就真把酒后的幻觉当成真的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根本就没有尸体,确实是你看错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你估计就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儿看多了,所以才会半夜见鬼,可那都是你的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别当真啊。”
老酒鬼一改刚才的喋喋不休,还是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应也不在意,只要不发酒疯了就行。他抬手打了个呵欠,看看时间,都他妈快12点半了,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吴应最后敷衍道:“我看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才老出现幻觉,看起来好像问题是不小,你要实在不行,我建议你干脆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去看看脑科也行,找找是哪里的问题,再吃点药就好了。至于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吧。”
说完不再给老酒鬼说话的机会,无情地将他往门外一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老酒鬼浑浑噩噩地准备回去。
结果刚转过身,没走两步,就被不远处黑暗中立着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啊!鬼啊!”
一个大老爷们儿拉长嗓子的尖叫,喊得都快要破音了。
今晚本就被吓得不轻的老酒鬼直接腿一软,跌倒在地,哆哆嗦嗦就要往后爬。
与此同时,楼道声控灯感应到声音亮起。
借着亮光,老酒鬼一下看清了“鬼”的样子,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死鸭子,所有的尖叫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樊夏小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旋即也被吓了一跳。
小薇?!
她怎么在那?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樊夏看着一脸讷讷地站在墙角,身穿卡通睡衣的小姑娘,回忆刚才。
以她的位置,除非把头探出来,否则基本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靠听声音。而她刚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吴应和老酒鬼的对话上了,没怎么留意过两人说话以外的声音,小姑娘的脚步本来就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来了有多久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小薇是在老酒鬼来找吴应之后,才上来的,不然老酒鬼不会现在才看到她。
樊夏估摸着,应该是那阵砸门声把小姑娘给吵醒了。
老酒鬼回过神,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
被一个小孩子吓到,还被对方看见他如此丢人的场面,自诩脸皮够厚的老酒鬼也一时有点挂不住脸。
只是他现在满心的恐惧还未散去,没有精力计较太多。老酒鬼掩饰性地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难听话,走过小姑娘身边时顺手将她往地上一推,才晃晃悠悠地走上电梯,回家去了。
躲在暗处的樊夏一惊,没想到这人连小孩子都欺负,连房东的女儿他竟然都敢出手,一时顾不得自己还在躲藏,急忙从楼梯上跑下来,去看被推倒在地的小姑娘。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细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推倒了也不哭,乖乖地顺着樊夏的力道站起来,因脸庞瘦小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小小地弯了弯,摇摇头说:“姐姐,不疼的。”
樊夏检查过的确没有受伤,松了口气,一边轻柔地给小姑娘拍去衣服上沾到的灰,一边问她:“小薇怎么不在家睡觉啊?你爸爸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乖巧回答道:“我睡不着,听到外面很大的敲门声,就出来了,爸爸还在家里睡觉。”说着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姐姐,刚才魏叔叔又在发酒疯了么?”
老酒鬼姓魏,每天不是在酗酒就是在要钱买酒的路上,发酒疯是常事。
樊夏不知道小姑娘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正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小孩子解释刚才两个大人说的那些可怕的话,就听到了小姑娘天真的发问,连忙点点头,顺着说道:“对,魏叔叔又发酒疯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听,更不要往心里去,以后看到他就躲远点,或者去找你爸爸,不要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大而黑的眼睛看着樊夏,说:“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当然。”樊夏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一眼停在5楼的电梯,牵着她往楼梯走:“小薇的病好点了吗?睡不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你爸爸说你这几天好像又发烧了。”
之前樊夏只是用眼看就已经觉得这小孩很瘦了,给她拍衣服的时候,手掌下不经意间碰到的触感更是触目惊心,感觉几乎是皮包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