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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暗流的阴影（第1页）

并非所有深蓝子民都拥抱这场变革。在城市东北角的“静海区”，一片由古老、缓慢生长的黑珊瑚构成的建筑群中，保守派最后的据点正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在一座没有窗户、只靠幽蓝磷光照明的水下密室中，几位身着传统深蓝长老袍（但已无实际权柄）的老者围坐。他们中，就有之前主动请辞的“静默者”长老卡隆。“龙骨已经开始锻造。”一位干瘦的长老声音嘶哑，“用的是融合了外族技术的‘亵渎之材’。礁那孩子……已经完全背离了深蓝的传统。”“传统？”另一位满脸皱纹的女性长老冷笑，“传统告诉我们，要敬畏海洋，安守摇篮，不与陆上文明过度牵扯。可看看现在！星穹的遗产被大肆拆解，熔炉的火焰在我们的海底燃烧，还有那个携带‘灾厄枝芽’的人类女人，被奉若上宾！”卡隆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愈发激动的议论。“抱怨无济于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密室立刻安静下来，“礁得到了多数长老和民众的支持。他带领大家抵御了古族，擒获了叛徒，现在又带来了‘新船’的希望……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是英雄，是合格的继承者。”“那我们就这样看着摇篮被改变得面目全非？”干瘦长老不甘道。“改变已经发生。”卡隆苍老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我们依然可以……引导改变的方向。”他示意侍从展开一幅古老的深蓝海图，上面标注着摇篮周边数百海里的详细地形，包括一些被常规地图抹去的隐秘地点。“古族虽然暂时退去，但并未消失。”卡隆指向地图边缘一处深邃的海沟，“根据古老的禁忌记载，那里是‘海渊之喉’，连接着古族真正的古老巢穴。他们因‘世界树波动’而苏醒，因‘枝芽’气息而躁动……但他们，同样憎恨星穹，憎恨一切‘外来者’。”众人面面相觑，隐约明白了卡隆的暗示。“您是说……利用古族？”女性长老声音发颤，“可他们是摇篮的敌人！莫格斯长老的教训还不够吗？”“不是利用，是……‘引导’。”卡隆的手指在海沟位置轻轻敲击，“古族的目标是‘枝芽’和星穹遗产。如果它们得知，那些东西即将被一艘船带走，离开深蓝摇篮的范围……”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引导古族去追击远征船，既可以“净化”摇篮的外来影响，又能借古族之手摧毁那艘“亵渎之船”，甚至可能夺回或毁灭“枝芽”——这个在保守派看来迟早会引来更大灾祸的源头。“这太危险了！”有人反对，“万一古族失控，再次攻击摇篮怎么办？”“所以需要精密的‘信息泄露’。”卡隆平静地说，“只让古族知道船的存在和大致航线，不透露摇篮的防御细节。它们会去追逐更诱人的目标。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艘船一旦起航，将驶向‘寂静坟场’，驶向未知的深空。古族追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这对摇篮的长远安全……未必不是好事。”密室里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水流通过缝隙的细微嘶嘶声。最终，干瘦长老缓缓点头：“为了摇篮的纯粹……为了海洋的安宁。有些代价，必须付出。”女性长老脸色苍白，但也艰难地颔首。卡隆收起海图，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此事，仅限此室。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去执行‘信息传递’……一个对古族习性有所了解，且对现状同样不满的‘边缘人’。”他心中已有人选：一个在叛乱清洗中因家族牵连而被贬黜、对礁和新秩序心怀怨恨的前守卫军官。阴影，在光明的重建浪潮之下，悄然蠕动。七天后。深潜熔炉的规模扩大了五倍。八条从海底火山引出的热液管道，如同巨龙的血管，将沸腾的能量注入中央的巨型锻造池。池中，一段长达二十米、直径三米的“摇篮锻钢”主龙骨第一节，正在接受最终成型催化。这一次，参与引导的海语者增加到了十二人，他们环绕熔炉组成复杂的共鸣阵列。苏晚晴设计的增幅器将他们的精神力与澜手中的枝芽连接。澜站在阵列中央，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笼罩在柔和的翡翠色光晕中。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延伸了出去，与脚下的龙骨、周围的熔炉、乃至整个海底洞穴的脉动连接在一起。她“听”到了龙骨的低语。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振动，一种渴望成型的“意志”。星穹金属在渴望结构，珊瑚晶格在渴望生长，它们在枝芽的规则调和下，试图融为一体，成为某种超越自身局限的存在。“坚持住，澜！”淬火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最后阶段！能量峰值！”，！澜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投入引导。她不再试图“控制”枝芽，而是尝试“理解”它，与它共鸣，让它那关于“生长”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流淌进锻造过程。龙骨在沸腾的热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光芒从星夜蓝逐渐转化为深邃的“渊蓝色”，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精妙，仿佛天然形成的星辰脉络。当催化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整个熔炉区域鸦雀无声。机械臂吊起那截龙骨，缓缓移向旁边的测试平台。它完美无瑕。流线型的轮廓蕴含着力量感，渊蓝色的表面在暗处散发出星辰般的微光，触摸时能感受到内部生命般的温暖脉动。淬火第一个冲上去，用检测仪器仔细扫描每一个角落。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狂喜、敬畏和一丝难以置信。“各项参数……全部优于设计预期。”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不，是远超预期。它的能量传导效率比测试板材高了15，活性修复速率预测提升了20……而且，我检测到一种微弱的、自适应的能量场。它好像在……学习环境？”澜疲惫地放下枝芽，在苏晚晴的搀扶下走近。她伸手抚摸龙骨，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或僵硬的晶体，而是一种沉静的、等待被唤醒的“存在感”。“它准备好了。”澜轻声说，仿佛在对龙骨诉说，“准备好成为桥，成为船，成为……通往远方的路。”龙骨静静横亘，渊蓝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在它内部最深处，无人察觉的分子层面，一些被枝芽规则烙印下的、关于“世界树”与“生长”的原始信息，如同沉睡的种子，悄然蛰伏。而在遥远的、连深蓝海图都未曾标注的“海渊之喉”最深处，某种基于古老血缘与能量感应的“呼唤”，似乎接收到了这微弱的信息涟漪。黑暗的水渊中，巨大而冰冷的阴影，微微翻动了一下。---：（）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