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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无知的破足者（第1页）

“寻光者号”脱离了深蓝摇篮的引力井，像一颗被投石索抛出的石子，沉默地滑向群星之间那片最深邃的黑暗。船内没有欢呼，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混合着引擎低沉的嗡鸣、生命维持系统柔和的气流声，以及每个人刻意压制的呼吸。舷窗外，摇篮那温暖的蓝色光晕迅速缩小，最终沦为无尽墨黑背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即被彻底吞噬。他们正式进入了“无主之地”——行星庇护之外，航道标记未及，只有古老星图指引的荒芜深空。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海藻净化后的微腥，以及金属受热后的焦糊气——多种文明技术强行融合后特有的气息。澜坐在中央的指挥椅上，椅背的材质是某种坚韧的珊瑚，并不完全舒适。她没有穿戴任何制服，只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幅由汐解锁的星图上，一条蜿蜒的、纤细如发丝的光路，从他们此刻的坐标，延伸向一片被标注为灰雾状的区域——“寂静坟场”边缘。“报告状态。”她的声音平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核心输出稳定在预期值的百分之六十二，波动范围正负百分之三。”负责能源监控的是一名年轻的深蓝技师，声音紧绷，“辅助推进器组工作正常，但深蓝涡流推进器的效率比模拟值低了五个百分点，可能……可能是在纯虚空环境下，缺乏介质共鸣。”“那就调整能量配比，优先保证熔炉推进器和星穹矢量喷口的出力。”澜没有犹豫，“我们需要保持航速，不能在这里耽搁。”“明白。”“维生系统呢，苏姐姐？”澜转向另一侧。苏晚晴站在一个改装过的医疗数据台前，上面同时显示着船员的生命体征和生态循环系统的数据。她眉头微蹙：“循环水平衡有些问题。深蓝的海水净化模块和星穹的大气循环系统在微重力下的耦合……还在相互适应。二氧化碳浓度有轻微上升趋势，我已经在手动调节。另外，部分成员出现初期空间适应症，眩晕、食欲不振，但不严重。”“持续观察，优先保障汐和主要操作人员的状态。”澜说。汐坐在她左前方的导航席，身体被特制的支撑椅包裹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地锁定着星图与外部传感器融合后的实时路径。“外部传感器全开，未发现大型质量体或异常能量源。”火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带着两名熔炉战士在轮机舱值守，“就是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确实。舷窗外不再是海洋的深蓝或星云的绚烂，而是一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遥远星辰的光芒微弱而恒定，无法带来任何暖意。这里仿佛是宇宙被遗忘的角落，连辐射背景都显得格外稀薄。“保持警惕。根据星图提示，坟场外围虽然相对‘安全’，但充满了难以探测的‘空间碎屑’和微引力陷阱。”澜提醒道，“汐，有任何路径上的异常扰动吗？”汐微微摇头，手指在面前的触控板上缓慢移动，调整着传感器的扫描频率：“星图标记的‘走廊’目前稳定。但……有一种很‘空’的感觉。不是没有东西，而是……东西都‘死’了很久很久，连回波都带着衰败的气息。”她的描述让舰桥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航行在沉默中继续。时间失去了参照，只能以引擎的脉冲计数来粗略估算。船员们开始轮班休息，尝试在狭窄的舱室中适应这前所未有的生活。雷锤带着人检查每一处船壳接缝；淬火虽然还需借助机械支架行走，却执拗地待在工程核心，监控着“摇篮锻钢”龙骨与各种系统连接处的应力数据。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第七次引擎脉冲周期。警报响起时，并非刺耳的尖鸣，而是导航席上一种低沉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咚”声。汐的身体瞬间绷紧：“检测到重力梯度异常！左舷下方，四十五度，距离……很近！它在移动！”几乎同时，火钳的吼声从轮机舱传来：“左舷辅助推进器组，压力异常上升！有东西在干扰流场！”“调出影像！”澜厉声道。主屏幕一侧的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深空望远镜捕捉到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小行星，也不是飞船残骸。它像一团……半融化的、凝固的黑色沥青，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体积大约有“寻光者号”的三分之一大。它没有明显的光泽，几乎完全融入背景的黑暗，只有在传感器特定波段的成像下，才能看到其表面极其微弱的热辐射和扭曲周围星光产生的畸变。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并非静止。它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朝着“寻光者号”的左舷“飘”来，运动轨迹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诡异感。“这是什么鬼东西？！”火钳的声音充满惊愕。“数据库无匹配记录。”汐快速检索着方舟核心残存的资料，声音发紧，“但能量特征……非常微弱，却与坟场边缘的‘背景衰减辐射’有相似谐振。它可能……是坟场物质。”“坟场物质？”澜追问。“上古战争的残留物。可能是舰船装甲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后，混合了乘员有机质、能量残渣和虚空尘埃形成的……‘汤渣’。”汐尽量用冷静的语言描述着令人作呕的概念，“它们通常惰性，但有时会因外部扰动或内部残留的能量记忆……产生伪生命活动，比如……趋向能量源。”它把“寻光者号”的能量排放，当成了食物或热源。“能避开吗？”澜立刻问。“它速度不快，但我们的转向机动能力受限。”汐计算着，“如果全力启动右侧推进器，进行紧急变向，可以拉开距离，但会严重偏离预定航线，并且消耗大量储备能源。而且……无法预测是否会惊扰到更多类似个体。”偏离航线，在未知区域消耗宝贵能源，这是“跛足者”无法承受的风险。：（）心梦无垠